他抓住羅沙的手,把菸拿開,擰熄了放入他的口袋;再伸手取那包薄荷口味的苗條型長梗藥草。
「跟我來!」他命令著羅沙。
羅沙沈默地跟著他,心跳得整個胸腔組織志忑不安,好像隨時都會缺氧。
艾維特領著羅沙回辦公室,丟給她一隻筆和一疊白紙說:
「寫一千遍的『我以後絕不再抽菸』以及悔過書。」
羅沙拿起筆,沈默地纖悔。時而想到速水真澄的冷淡,他和祝艾波相談甚歡的情景,不禁淚從中來,滴濕了悔過書。
艾維特在一旁研究著羅沙,見她沈默的側臉隱藏著泫然的潰兆。他也只是沈默。
羅沙寫完了悔過書和罰文時,已然天黑;艾維特也足足在一旁陪伴、研究了她三小時。
「走吧!」他將悔過書和罰文隨便地丟進抽屜,抓起外套,很自然地和羅沙走在一塊。
外頭天完全透黑,經過一家餐廳,艾維特隨手拉了羅沙走進去。
「你要吃什麼?」艾維特把菜單遞給羅沙。
「隨便吧!」羅沙隨手指了幾樣,有點意興闌珊。
「就這些?」
「嗯。」
他們餐桌上的話題並不多,兩人也只是沈默地吃著。心情影響著食慾,羅沙點的東西剩了大半。
艾維特要來帳單,看了一下,放在羅沙面前說:
「我們一人付一半。」
「什麼?」羅沙以為她聽錯了。
「我說我付一半,你付一半。事實上我還吃虧了,你叫的東西比我吃的貴了一倍。」
「艾維特,你也大沒有紳士風度了吧!」因為太吃驚的緣故,羅沙脫口而出叫出艾維特的名字。「男人邀請女人吃飯,那有要女士自己付帳的道理!」
艾維特笑了笑。「你這個話有語病,羅沙。第一,我並沒有邀請你吃飯;第二,我們並不是在約會;第三,你還算不上是個『女人』。我們各付各的帳,是很公平的。」
「我不是女人,難道我是男的不成?」
「當然不是!你只是個『小女孩』。廢話少說,快把錢拿出來!」艾維特邊說邊笑。
豬八戒!他真的是她所見過,全天下最卑鄙、狡猾、小氣、吝薔、該死的男人!他是故意惡作劇的。他那個笑,說得明明白白。
她只好低頭拿錢,掏遍全身上下卻只有一張橘色新台幣。她點的東西,卻起碼要一張藍色新台幣,外加服務費二成裡的一成。
她拿起帳單左看右看,歎著氣說:
「真是沒道理,貴得這麼離譜。」
「快點!你的錢呢?」艾維特催促著。
「喏!只有這一張。」羅沙把錢平貼在桌子上。「不夠的,就先記在帳上了。你先付,過兩天我就還你。」
「我先付?」艾維特板著臉,極不情願的說:「你出門都不帶錢嗎?記住!你這樣還欠我五百塊!」他用手指夾走那張橘色的新台幣,拿著帳單到櫃檯結帳。
大男人小家子氣到這副模樣,艾維特算是羅沙這輩子見到的第一人。
出了餐廳,艾維特竟還不放心地「叮嚀」羅沙說:
「記得哦!你還欠我五百塊,別忘了!」
「知道了啦!嚕嗦!」羅沙嘟嘴皺眉,極是不耐煩。
「生氣了?」
「怎麼不生氣!廢話!」
「那就好!」
什麼意思!羅沙疑惑地看著艾維特,艾維特對她笑了笑,溫暖友善的笑。
「沒事就趕快回去!」他拍拍她的肩膀。「別再在街上游晃;還有,不准再抽菸,懂了嗎?」
「嗯。」羅沙點點頭。
「懂了就趕快回去!」艾維特手勁用力推了羅沙往前走,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羅沙邊走邊回頭,一下子分辨不清艾維特究竟是好是壞。不過,不管艾維特剛剛態度有多糟糕,生過一頓氣後,她覺得她現在的心情輕鬆多了,不再那麼難過──
咦?羅沙突然停了步子。
剛剛只顧著生氣,她完全忘了速水真澄的冷淡所帶給她的難過。這算不算是艾維特的功勞。
也許……也許吧!她真的要感謝艾維特。
想起速水真澄和祝艾波那一幕和樂的景象,到現在,她的心裡還是有點痛。她即使不顧一切的自尊,也只能暗暗地,暗暗地,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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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附近新開了一家蛋糕店,附設有卡座。他們慶祝新開幕打折優待,還發了好多折價券──看!我拿了好多!放學後一起去好不好?」林子倩眼笑得瞇瞇,雙手中一手各持五張折價券呈扇形展開,樂歪了。
沒有人理她。胡書瑋四眼盯著書本,心無旁鶩,鏡片下的瞳孔顯得很專注。馬琪打個哈欠,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祝艾波也是愛聽不聽的。很不起勁。
「去嘛!好啦!一起去嘛!」林子倩仍不放棄地一直在煽動。小女人般地嬌憨天真。
「子倩,就算是不要錢的,你也不必那麼拚命!真是的!你啊!就是敗在零嘴和蛋糕兩件事上。」馬琪不耐煩地說。她就是受不了林子倩那副小家碧玉,走路要人牽、吃口飯都要人喂的小女人姿態。
「馬琪,你太誇張了。」祝艾波說:「子倩只不過是比較屬於『家庭型』的而已,小妻子的那種型。每次家事課只有她如魚得水,你不也老是央求她幫忙!」
「哦?」馬琪慢吞吞地回說:「那麼,是誰說廚房是她的終結戰場,是這世界上所有探險家所能探測到的、最可怕的一個地方?」
「這──」祝艾波有點氣惱。羅沙這時恰巧走了進去。
「羅沙!」林子倩看見羅沙,高興的迎上去。「羅沙,我跟你說,車站附近新開了一家蛋糕店,還附有卡座呢!我這裡有好多折價券,我們待會放學了一起去好嘛!」
「我──」
「我不要去!我要去吃炸雞、漢堡和薯條。」羅沙尚未開口,馬琪便大聲地表示抵死不從。
可是,這下子胡書瑋反對了。她從書堆中把頭抬起來。
「我反對!」她說:「速食店又吵又鬧,尤其那些摧魂的撈什子噪音,簡直沒什麼文化。我要去茶藝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