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藝館?」換祝艾波搖頭了。「茶藝館裡的那種氣氛溫吞吞的,被光了浪漫的癌細胞,我寧願到『銅船』、『鐵船』,『紅人頭』的,可以一邊聽歌,一邊聊天,多愜意!」
然後四雙眼睛全部看向羅沙。
羅沙笑容麻木地說:「下次吧!我今天胃有點不舒服。」
「你怎麼了?昨天溜到那裡去,我去部室沒看到你!」馬琪走近她。
「那兒也沒去。」羅沙看了祝艾波一眼。「我只是到校區後面做了一點化學實驗。」
「什麼樣的『化學實驗』?『可逆』』是『不可逆』反應?」馬琪上下打量羅沙,狐狸一樣的賊疑。
「算是『不可逆反應』吧!你知道的,就是那種測試尼古丁對肺葉和肺活量會產生什麼影響的實驗。」
「哈!」馬琪大叫一聲,一副被她逮著了的神態。「你實在真不夠意思,自己一個人偷偷在『研究』!我問你,『實驗的材料』還剩下多少?」
「沒了。」
「沒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都沒了』的意思。懂嗎?」
「怎麼會?你怎麼做掉的?」馬琪的聲音表示非常不相信。
羅沙平靜的說:「被艾維特逮著了,『實驗』中斷,『材料』全部被沒收,還罰寫了悔過書。」
「真的!羅沙?你和艾維特還真有緣!昨天他還救了你!」祝艾波聲音提得好高,引得許多人對羅沙側目。
「波霸,你說什麼?艾維特救了羅沙?那個踐踏女人芳心的艾維特?」馬琪很不相信。「真的嗎?羅沙?」
「大概是吧!」羅沙含混的點頭。
「你怎麼都不──」馬琪正想埋怨幾句,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把頭轉向祝艾波。「對了,波霸,昨天我看到了,你和速水真澄的氣氛很不尋常。老實招來,你是不是勾引上他了?」
這是羅沙最不想聽的,她略微把背朝向祝艾波。林子倩和胡書瑋則大感好奇。
「哎呀!討厭!」祝艾波支著臉,臉紅了嬌笑說:「馬琪你別亂說!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我的視力可很正常,你少騙人了!」馬琪說。
「你這樣說我也沒有辦法了。不過,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呢!」祝艾波笑得臉更紅,更美麗。
她這個表情無疑默認了一切。至於各人怎麼認定她和速水真澄的「關係」,就看各人心裡怎麼去解釋了。
「上課了!你們還不安靜!」平地一聲雷,把每個人嚇得歸位肅靜。
楊貴妃抱著講義課本走上講台,拖曳的腳步顯得身體有些笨重,腰部原該順凹的地方因生產的關係而消失了弧線,成為直桶的線條。
「你們越來越散漫了!」她罵說:「再這樣下去,別說是第一志願,搞不好連大學的校門長得什麼樣,你們都不會有機會看到!高三了,還一點自覺都沒有,你們到底有沒有羞恥心!」
就這樣,激動牽錯了她一根神經,一節課,五十個人就聽著她的數落和叫罵度過。
「天啊!疲憊的一天,腦細胞沈澱發霉的下午,耳膜受劫難的日子。」楊貴妃走後,馬琪立刻屍體倒地,嘴巴親著桌面,眼睛瞪著嘴巴。「楊貴妃生了孩子以後,身材走了樣,脾氣也變得乖戾多了。」
「聽說她的婚姻不是很美滿。」胡書瑋丟下書本。「先生在外面養小老婆,她又無可奈何,只好藉著生孩子想挽回先生的心,結果,越搞越糟。」
「她才不是什麼無可奈何,而是不甘心。」祝艾波不以為然。「女人就是這點悲哀,想藉孩子挽回丈夫的心。卻又因為孩子使自己的身材變形,失去原存的一點吸引力。」
「如果我是楊貴妃,就早早離婚早早了結算了。變過心的纖悔都是不可相信的!相看兩厭──何必呢!」馬琪很灑脫地說。
「可是不甘心哪!要是我,我會跟楊貴妃一樣,不放對方和別的女人結合,才不會讓他那麼好過!」祝艾波說得如切身之痛,神色有點狠,看了羅沙的方向一眼。
羅沙暗忖著,有點可憐楊貴妃。
天底下的動物,就只有人類會發誓,那是因為人類會說謊;也只有人類會纖悔,那也是因為人類會說謊。會說謊的心,挽留在身邊也是惘然,她想不通楊貴妃為什麼還要這樣看不開,這樣委屈求全!
因為愛嗎?
又何必呢!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那多痛苦!
所有的動物中,只有人類的心,長了翅膀。既然那對幸福的翼不再飛向自己,何必將自己搗入痛苦的泥淵中?
又是因為愛嗎?
像她對速水真澄那份只能存活在黑暗中的戀情般……
不!那是不一樣的。
她對速水真澄雖然永遠只能是暗戀情愫,可是她的心還是甜蜜美麗的。楊貴妃的愛,卻是因為她的皮相衰老,她丈夫的心才會長了翅膀。
「羅沙!羅沙!你說呢?」馬琪用力拍了羅沙一掌。
「什麼?」羅沙愣了一愣。
「波霸又在宣揚她那一套『駐顏術』了。謬論一大串,漏點一大堆,說什麼有一種水,抹在臉上,就真的能讓人青春永駐、永遠美麗!你相信嗎?」
原來她們已經改變了話題,她卻還失心在方寸的失神裡。
「是化妝水。馬琪你有一點常識好不好?」祝艾波不滿說。
馬琪揮揮手。「什麼黑水、白水,都一樣了,沒什麼差別!羅沙,你說,你相信嗎?」
「女人啊!都是皮相的奴隸。」胡書瑋摘下眼鏡,後仰著頭,點了幾滴眼藥水。「看過電視一則意識型態的廣告沒有?它說女性主義就是敗在衣服和愛情兩件事上。依我看哪──」胡書瑋貶了眨眼,讓藥水順利滲入眼睛裡。「女性主義最主要還是敗在女人自身那一層薄薄的皮膚裡。」
「沒錯!艾波的未雨綢繆還是有道理的。」羅沙的聲音有點老。「換作是我,我也沒有辦法心平氣和地看床邊大江東去,見紅顏凋零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