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霸,你來得正好,我們正打算召開春宵夜宴。」馬琪咧嘴笑,展示那瓶酒。
「真的!」祝艾波也咧開嘴笑了。這會兒她天真興奮的表情,完全不再是那種早熟,對事情多有批判譏諷的不信任。
幾個人都很興奮。偶爾做做壞事,而又能偷渡成功的話,挺有一種無比刺激的快感。
「可是,我覺得『喝春酒』這麼中國的節慶,用洋酒來祭肚皮,合適嗎?挺奇怪的!」羅沙拿著「約翰走路」,左旋右轉越瞧越覺得感覺不對。
「那……去買瓶高梁,或者竹葉青。還是茅台什麼的。」祝艾波提議說。
「其實,我是覺得喝喝女兒紅就可以了,太烈了傷肝。」羅沙說。
「女兒紅?」他們全笑她遜斃了。「喝春酒慶上元,又不是慶喜慶,女兒紅不通。」
「可是想想,高梁、茅台、甚至竹葉青,光聽名字就讓人聯想到北國粗擴男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印象,一點都沒有閨秀的情致。我們酒量又不好,只是小口地吞,那多煞風景,多瞥扭啊!」
「羅沙。」馬飛俠站起來,傾身威脅羅沙。「還有我呢!那你叫我喝什麼?難不成你也要我喝這種光聽名字就覺得娘娘腔的東西?」
「那你喝米酒好了!」
「米酒?」馬飛俠斟酌考慮了五秒鐘。「好吧!雖然不滿意,但是還能接受。」
她們敲定了米酒和女兒紅,馬琪掌廚,把廚房弄得一塌糊塗。
四個人吃吃喝喝,聽音樂、看電視、行酒令、猜燈謎,一時客廳裡的氣氛熱熱鬧鬧。
喝完春酒,羅沙和祝艾波搖搖晃晃地離開。祝艾波搭著羅沙的肩膀,呢喃著:
「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我也喜歡他,我不會放棄的。你如果要把什麼事都埋在心裡,不肯說出來,就隨你吧!我……我也不願意事情變成這樣,但這是你自己不坦誠的!」
羅沙身上血液循環突然凍結。她轉頭看祝艾波,祝艾波卻仍是喝醉酒的搖晃姿態,剛剛的話彷彿只是純醉語呢喃而已。
「啊!我要往這邊走。再見了,羅沙!」祝艾波往另一個方向搖晃走開。
羅沙望著她步履不穩的背影,懷疑她剛剛說的話不只是醉酒曖語而已。祝艾波突然回頭,神情清澈地對羅沙笑了一下。羅沙驀然一驚──祝艾波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不!不會!她不說,就沒有人會發覺;連速水真澄也不知道她對他的感情。
對的!一定沒有人知道……
室外風很冷,吹醒了羅沙不少酒意。她懷著心事,漫無目的地散蕩在街上。這世界實在是不大啊!她在一家書店廣場碰上了速水真澄。
「好些天沒看到你了。你感冒好了嗎?」速水真澄手上抱著一本厚厚的畫冊。
「已經好了,謝謝你的『藥』。」羅沙晃晃腦袋,想晃掉那種暈眩感。
「你是不是喝酒了?」速水真澄突然皺眉問。
羅沙吐吐舌頭,有點嬌憨。「只喝了一點點。」
速水真澄湊近她的臉旁聞了聞,敲她一詞說:「撒謊!」
羅沙便改口承認:「好吧!我承認,我喝了兩三點酒。」
「你鼻子變長了。」速水真澄還是搖頭看她。
「好嘛!好嘛!我是喝了『好幾點』。可以了吧?」她撒賴,將頭埋在手臂下。不讓速水真澄看見她的鼻子是否又變長。
「很多人在看你呢!」他在她耳旁輕聲說,牽著她的手到書店二樓附設的咖啡廳。
速水真澄把畫冊放在桌子上,羅沙順手翻了翻,說:
「這什麼?畫冊?」
「嗯。你喜歡的話,就給你。」
「不了!這是你的寶貝,君子不奪人所好。」羅沙把畫冊推開一些。「對了!你的畫展籌備得如何?」
「還早得很呢!」速水真澄喝了一口濃郁的黑咖啡。「現在還只是先把畫寄放在畫廊展出。」
「這樣啊!我一直很期待你的畫展展出。」
「那你就繼續期待吧」速水真澄開心地笑。「對了!這次在美術館的展出你去看了沒有?這是很難得的機會,有時間就該去的!」
「去過了!」羅沙支著頭說。
「哦?」速水真澄有點興奮。「說說你的感想──先說吧!你對『印象派』瞭解有多少?」
羅沙有點困窘,縮回支頭的手說:「我只知道這一派的畫家對光影色感非常注重,直接在戶外,根據自己對景物的視覺經驗作畫;用色忠實地反映陽光下鮮艷耀眼的色彩;完全取材自大自然,而迥異於傳統對色彩的描繪,開啟了近代美術的發展。」
「還有呢!說說你觀賞後的感想。」速水真澄顯得更有興趣了。
「因為觀賞的人很多,迴旋的空間有限,一開始我只覺得很煩躁,感覺那些畫看起來都很平凡,甚至覺得那些對它們讚美的言辭實在是言過其實。」
「然後呢?」
羅沙喝了一口黑咖啡,感到苦苦的,皺了皺眉。
「然後,」她說:「視線拉遠了看,我才發現,距離產生美感,產生震撼。遠觀和近賞的感覺竟是那麼不一樣!靠近看,是看畫家如何上色、作畫的技巧;可是說真的,我眼底的觀感是整個畫布上充滿一團團結硬成塊的油彩而已。而拉開距離觀賞,因視覺錯覺的緣故,畫上的每一道色彩,就都剛剛好形成美麗的構圖。」
「哦?」速水真澄的反應很平淡。
羅沙又喝了一口黑咖啡,突然極其神經地笑起來。
「騙你的!」她笑得有點牽強。「其實我是看了一堆資料,照本宣科而已。我根本不懂,只是看看而已。你能不能告訴我,要怎樣去欣賞一幅畫?又如何能辨別一幅畫的好壞呢?要怎麼才能看出一幅畫的美在那裡?意境高低在那裡?」
速水真澄沈靜地看著她,臉色很柔。「我先問你,當你看電影時,你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去看它?根據它的得獎紀錄嗎?還是導演、卡司?還是根據影評的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