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戀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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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頁

 

  「都不是,憑感覺。」羅沙小聲地回答,覺得自己回答得有點拙。「當然還是多少會由於導演、演員的關係去看。每個導演多半有他既定的風格,所以我會溯著這個風格去觀賞電影。不過──事實上,不管風評的好壞,一部電影先要有讓我感動的地方,我就覺得值得了。」

  「這就是了!」速水真澄突然叫出來,嚇了羅沙一跳。「感動。不管是什麼,電影也好,繪畫也好,能讓你產生感動的,就是好的。一幅畫的優美在那裡,意境高低在那裡,甚至好與壞,都全在你自己的感受中。藝術是很主觀的,你覺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可是,我不懂畫──」

  「你為什麼要那麼拘泥於「懂不懂」?什麼主義、派別、何人所作、源起,都只是一種知識而已,你隨時可以從書本得知這些東西。所謂『懂』,也許可能只是對美學的認識,藝術史的演進,以及作畫的技巧有所認識掌握,而基於這些觀點能自如地說評一幅畫而已。」

  「可是……我連那個都不知道……」

  「所以你覺得自卑?」速水真澄一針見血,羅沙臉色因窘困而見紅。

  「你不必覺得自卑。」速水真澄微微一笑。「藝術欣賞純粹是一種心靈的饗宴,其實全憑感觀直覺去感受擁抱。比如你欣賞音樂時,作曲家是誰?曲名是什麼?只是一種知識,單單只是知道而已。你要珍惜的是這首曲子給你的感受;重要的是,它感動了你沒有。」

  「唉!」羅沙重重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

  「我想,我沒有一顆藝術的心。你不知道,我爸媽一直努力想培養我的藝術氣質,何是我嫌音樂吵人,歌劇枯躁,舞蹈無聊──我……唉!」

  速水真澄又笑了。「你會有這種感覺,因為你大拘泥於『懂不懂』,所以無法放開心情去感受。」

  「可是……」羅沙的臉又紅了。猶豫了半天,她像終於下定決心般,又似很難堪地開口說:「可是……我老實說吧!大家都說那些畫有多好、多美,讚美得一塌糊塗;媒體,畫評,也稱揚得天花亂墜。幾乎一世紀來已成世界公認的藝術精品;可是我……我實在看不出那些畫好在那裡!他們究竟是以什麼樣的觀點去論定一幅畫?」

  她吞了吞口水,又繼續說:「每個人都在讚美;世界有名、有影響力的美術館也珍惜、收藏這些畫。而我,我只是一個默默無名,對藝術什麼也不懂的小卒,說這些話出去,不是笑死人了嗎?可是,我老實說,那些畫沒有讓我產生感動。」

  速水真澄思考地看著羅沙,沒有答話。

  羅沙困難地又吞嚥口水,臉色緋紅地又說:

  「我想過,會不會是因為展出的場所,以及人潮限礙了我對那些畫的感受。你知道的,心情不同,對事物的看法感受就會有所不同。可是我想,終歸咎底,我大概是沒有藝術的細胞。」

  「你又說自卑的話了!」速水真澄眼睛直直地看著羅沙。「不要被畫評家,或者一般人的認定所迷惑。我們常常迷信權威、迷信名氣、迷信輿論──總以為權威說的就是好的;有名望的人說的就是好的;甚至也認為多數人贊同的就是好的、對的。

  這社會充滿著盲目的人;盲目崇拜,盲目追隨、盲目相信。不要讓人替你作決定,而接受人群、輿論加諸於你身上的思想觀念看法。千萬要相信你自己的感觀直覺,相信你對事物產生的感動──不要管它是不是世界名曲。是不是世界名畫,是不是偉大的音樂家作的,是不是有名的畫家畫的。也不要管它是不是有名望的美術館收藏的什麼名畫,是不是什麼聲譽卓越的劇院上演的名劇──問你自己的心去感受,去喜歡自己感到美麗感動的事物,那就夠了。」

  速水真澄欠了欠身子,喝口水又說:「當然,我們不能否定這些畫家的成就。事實上,我相信,不管是什麼藝術作品,每次看每次都能讓人有不同的感受。再說,先有過人之處,才會有過人之事──印象派大師突破傳統的格局,啟開繪畫的新紀元;這種創見,就足以奠定他們作品的不朽。藝術是需要不斷用心去體會,去探索,甚至於去思考。而有時,藝術作品也會因它的歷史價值而不凡。可以說,『時間』有時也是『價值』的決定因素。」

  「謝謝你。聽你這麼說,我覺得好過多了」。

  藝術沒有定論,好與不好他沒有絕對的標準,端賴看賞的雙眼和心靈怎麼去感受。

  道理很簡單呢!可是──

  羅沙轉頭看著窗外夜景的燈光,突然想起了「那幅藍」。

  第十一章

  再過一天就是情人節了。一個我,一個他,結連成彼此的日子。

  「什麼情人節!還不是商人用來騙錢的花樣!」耶魯不屑地撇撇嘴。

  羅沙聽得同仇敵愾。本來嘛,什麼情人節,根本是全世界最卑鄙狗屎的一個日子。

  台上耶魯繼續大發議論說:「現今社會道德意識淪喪,男女之間的關係糾葛結團、複雜混雜。又因時代進化,愛神的箭亂射,什麼三角、四角、外遇的關係,攪和得一塌糊塗,搞得曠男怨女一堆,卻處處肉慾橫流。」

  「還有,瘋子呆子沒腦子的也一大堆!一個人時,處處說寂寞,真有人愛慕傾心時,卻又將人拒絕得那麼傷感情。真是有夠無聊透了!」

  耶魯說得咬牙切齒,憤慨萬千。

  祝艾波小聲說:「耶魯八成是被甩了!」

  好像、大概、應該、看情形是這麼一回事。羅沙同情地看著耶魯,誰知他語鋒一轉說:

  「情人節,最可憐的就是那些暗戀的人,什麼都不敢說。暗戀是懦弱的人戀愛的方式,很白癡!」

  「話不能這樣說,也許當事者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羅沙衝動地反駁,但開口她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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