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呢!傷心那些個風花和雪月!
可是,歡笑與悲愁的感覺都那麼真實,真情真性未嘗不好。
速水真澄在她凝看窗外時悄悄回來,滿臉喜色,聲音也掩不住那種喜悅。
「羅沙,我的個展決定了。五月下旬,在『賴活藝廊』展出。」他興奮地說。
「真的!恭喜你了!」羅沙比他還興奮。
他們繼續聊了一會,全是有關展出的事。而後速水真澄瞥了桌上一眼說:
「我的巧克力太多了!要不要吃一些?」
羅沙這才注意到他桌上那一大堆包裝精美,尚未拆封的巧克力。其中一盒特別顯明,心型的。
想也知道是祝艾波送的。她覺得心頭酸酸澀澀,搖頭說:「不要。」
他堅持要她吃一些,拆開那包心型巧克力,掰了一塊給她。她堅持搖頭不肯吃。
「你太扭了!」速水真澄威脅:「再不吃的話,我就要強迫餵你吃了!」
羅沙還是搖頭。
速水真澄突然抓住她,咬了一塊巧克力餵進她嘴裡。
她漲紅了臉,氣他硬強迫她吃,扭過頭不理他。
「生氣了?」速水真澄探頭到她臉旁。
她忍了忍,還是開口:「你不應該強迫我吃艾波送你的巧克力!」這樣說有種嫉妒的味道,她連忙又補充道:「這是她特別送給你的,你應該自己一個人吃掉。」
速水真澄笑了,指著桌上一盒巧克力說:
「喏!那才是艾波送的,這個是我自己買的。」
「真的?」好出羅沙的意外。她看了看被咬去一塊不再成「心」的巧克力,覺得心頭一甜,一口一口地把它吃下去。
「喂!巧克力是我買的,留一半給我!」速水真澄把巧克力搶去。「還好!差點全被你吃光!」
羅沙又把巧克力搶過去。這樣搶來搶去,害她吃了他不少口水。
「我有樣東西給你。」速水真澄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從口袋裡拿出一盒禮物。
包裝得很精美。羅沙拆開看,是一瓶香水。
她擦了一點在手上,味道很香,不過,有點濃郁野艷。
速水真澄也倒出一些擦在她耳後,感覺涼涼的,空氣突然變得很香。他的手在她耳旁觸得好癢,還惡作劇地把香水延擦到她脖子上。她縮了縮脖子,冷颼颼的。
「你今天不是和艾波約好了嗎?」羅沙輕聲地問,脖子的感覺還很涼。
速水真澄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他既然沈默,羅沙也就不好再多問。速水真澄很少主動跟她提起他跟祝艾波的事;他不提,她也就不想知道了,免得自己聽了難過。
「我該回去了。」天色比染的還黑了,羅沙起身準備要離開。
速水真澄突然把電燈關掉,玻璃窗透露出燈海神奇,一整片璨麗的夜景就完全裸出在他們視線下。
那光景真的好美!羅沙看呆了。速水真澄攏了攏她的雙臂,低頭看著她。
凝視讓人屏息和臉紅心跳。速水真澄舉手撩開羅沙的頭髮,手指輕輕劃過她的嘴唇,低聲問:
「可以嗎?」
她以為他是在跟她開玩笑或者惡作劇,一本正經地回答說:「不可以。」
「為什麼?」
為什麼?羅沙傻傻地答不出話。心跳明明洩露出了秘密,可是──唉!還是不要回答!
速水真澄莫名其妙地歎了一口氣。窗外燈海,卻還是那麼瑰麗。
☆★☆
「艾波,你自己作決定,是要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方形桌正擺在客廳的中央,祝艾波臨門位而坐,左右的桌邊各坐著她的父母;頂上的燈光暈黃地失去光亮。
祝艾波雙手用力地絞捲著桌巾,嘴唇因過度用力咬切而血紫淤青。她低著頭,不肯回答她父母的問話。
「艾波,別這樣!」艾香顯得很冷靜。「都已經決定的事了,已經無能為力了──你跟媽媽一起住好嗎?」
「艾香,說好讓艾波自己決定的!」祝艾波父親微辭道。
祝艾波抬起頭,哭著大喊:「我不要!我誰都不跟!誰也不跟!」
「艾波!」
「你們都太自私了!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祝艾波竭盡氣力喊出這些話後便跑出家門,淚水隨著奔行的去處反向而飄滴,一路迤邐到速水真澄的畫室門口。
正在作畫的速水真澄,開門驚訝地問:「怎麼了?艾波?」
祝艾波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他們還是離婚了!我恨他們!我恨!」
「冷靜點!艾波,別哭了!」速水真澄輕聲安慰。
「我恨!我恨!」祝艾波哭泣仍不停,哭得很淒慘。
速水真澄輕輕摟著她,微歎了一聲。他就知道會變成這樣!祝艾波平時姿態高昂,遭遇打擊也就比別人脆弱十倍。她父母的離異,對她造成了不少的傷害。
「艾波,別再哭了!把眼淚擦一擦。」速水真澄遞了手帕給祝艾波。
祝艾波擦了淚,卻仍繾綣在速水真澄的懷裡。
「他們從來沒有為我想過,」祝艾波語聲仍殘有哽咽。「分居、離婚都只是順自己的自私,絲毫沒有考慮到我的感覺。我是他們的女兒啊!他們這樣做算什麼!」
「別這樣說!他們是你父母,一定都很愛你!」
「愛我?」祝艾波冷笑道:「愛一隻狗也沒有像他們對我般的那樣廉價。他們如果真的為我想過。就不會這樣把我丟下。他們說得多簡單!『要跟爸爸還是媽媽』!我是他們的女兒咄!又不是貓,也不是狗!可是他們說話的語氣,就好像我只是一個麻煩。」
「艾波,你想太多了……」
「沒有,我很冷靜。」祝艾波吸了吸鼻,突然抬頭。「速水真澄,你會愛我吧?如果你愛我,他們不要我也無所謂。」
「別胡說!」速水真澄斥責了一句,想推開祝艾波。
「我沒有胡說!」祝艾波摟著速水真澄的脖子,把熱情注入吻中,臉頰猶留有淚痕。
「真澄!我──」門開著,羅沙清柔的聲音才揚起,立刻夭斷在空氣中。
「對──對不──起!」她低下頭道歉。「我不知道──我──」她覺得喉嚨有東西在哽動,鼻頭也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