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戀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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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頁

 

  耶魯不以為然。「什麼苦衷、不得已,那全是藉口,為自己的懦弱尋找藉口。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敢開口對他說,那算是什麼愛情?」

  「可是,喜歡一個人,那能那麼輕易就開口?」

  「為什麼不能?不敢說出口就是不成熟。如果不將自己的心情讓對方知道,就算愛死了也沒用,對方永遠不知道你的心情,只會無動於衷。」

  「所以,」耶魯下結論:「什麼『不敢』,都是假的,追根究底還是怕自己受傷害。現代人都將自己保護得太緊、太密、太好了,一點傷都禁不起,所以只敢愉偷摸摸去喜歡一個人。反正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被拒絕的難堪,也就不會受到傷害了。」

  這些話像一個耳光摑在羅沙臉上。她低下頭,祝艾波悄然掃了她一眼。

  下了課,馬琪拉著羅沙說:「走!一起去買巧克力!」

  「巧克力?買了送給誰?」

  「就算沒有對象可以送,自己吃著高興也好。」馬琪咧嘴對著羅沙笑說。

  街上到處是污染視覺的風景,一對對男女勾肩搭背黏得化不開。百貨公司都在擴大舉行巧克力和香水禮盒的促銷活動;甚至連飯店餐飲業都軋上一腳,推出什麼「情人餐」:還有什麼情人遊湖活動,踏青……

  「豬!這些商人想賺錢想瘋了!」羅沙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

  「幹嘛?心態不平衡?」馬琪睨了她一眼。「來!吃吃看這個,好不好吃?」馬琪拿一塊巧克力給她。

  她從來不知道小小一顆巧克力,可以有那麼多種的夾心口味。馬琪每一種都把它試吃個過癮,才選中一盒香草牛奶口味的。

  「羅沙,你也買一盒嘛!」馬琪慫恿羅沙。

  羅沙想了想,選了那種一整塊的──薄荷夾心口味;速水真澄給她的「感冒藥」的那種口味。

  「唉!真是吃錢!這麼小小的一塊,就去掉一張藍色新台幣,根本是在開黑店!」付了帳,羅沙忍不住埋怨。

  街上到處是紅男綠女,一對一對的,看得很礙眼。

  「找個地方歇歇腳吧!」馬琪說。

  結果,她們所到之處,沒有一處地方有淨化視覺功用的。她們只好撤退到大馬路,映入眼簾約又儘是攬腰和握小手。

  「真是受不了!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談戀愛!」羅沙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馬琪幽默地下結論說:「情人節是單身貴族閉關的大難日!」

  大概吧!寂寞深遂的人啊!羅沙暗暗地又歎氣了。

  隔天有陽光,天氣又宜人,花月正春風。

  速水真澄穿好衣服正要出門時,電話響了。

  「喂!我是……什麼?不行!那幅畫只是寄放在那裡展覽,是非賣品……不!我不想賣!…….好吧!我待會兒就過去。」

  掛上電話,連水真澄靜立在電話旁一會,才走向門口。打開門後又折回來,把口袋裡一盒心型包裝的東西丟在桌上一堆包裝好的東西上。

  他來到了櫻花坡道上的那家藝術用品專賣店。

  「嗨!真澄,好久不見了!有沒有什麼好消息?」店主人胖胖的,戴副圓眼鏡。

  「還在洽談。不過,已經有人看上了那幅畫。」

  「那很好啊!知名度一打開,以後就容易了。」

  「不!我不想賣那幅畫。」

  「為什麼?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店主人圓眼鏡下的小眼睛睜得圓圓的。

  速水真澄走向門口。「我的理想是舉辦個展,不是賣畫。下次再談吧!我現在要過去畫廊一趟!」

  剛要推開門,速水真澄被玻璃上一張湊近了想探看店內,而顯得有點滑稽的臉惹出了笑。

  「羅沙,你在幹什麼!」速水真澄捂著嘴笑。

  「我──」羅沙的表情像是嚇了一跳。「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只是進來看看。」速水真澄走出店,邊走邊說:「下次別把臉那樣湊在玻璃上,挺嚇人的!」他想著又笑了。「你剛剛到底想做什麼?」

  「我──」羅沙有點遲疑。她是來找那幅藍的。情人節既然一個人寂寞,她第一個想起的就是那幅藍;它讓她感到寧靜心安。「夏天的時候,我在那家店看到一幅畫,那是一種很深很美的藍,我一眼就愛上它,後來不知怎地就不見了,也不知道作畫的人是誰──對了!它和你畫室中掛的那幅有點相像。不過,那幅畫美多了!」

  「是這樣啊!」速水真澄臉上浮起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羅沙顯得有點無精打采。「我一直很希望能再看見那幅畫──你不知道,那幾乎是一種戀愛的感覺了!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物有這種感覺過。」

  「哦?」速水真澄笑意更神秘了。「對了!你有沒有什麼東西要給我?」

  「東西?」羅沙有點迷惑,隨及意會。「算了!艾波會送你的!我才不送這種麼『義理巧克力』。你們不是約好了嗎?」

  先前艾波喜氣洋洋大聲宣佈她今晚有約會。馬琪問她是不是要和速水真澄約會,她也不否認,還有意無意地瞟了羅沙一眼。

  那時羅沙心頭五味雜陳,感覺有點酸。馬琪吆喝她一起去玩樂,瘋狂一下也沒那種心情;不知不覺就想起那幅藍。

  速水真澄感覺到那種酸澀,微笑說:「今晚沒有約會……那好!跟我約會吧!」他拿出一把鑰匙。「這是畫室的鑰匙,你拿去。我有點事要去辦,晚一點就會回去,你先回去等我。」

  「……」羅沙遲疑著,不敢伸手接過那把鑰匙。

  「就這樣說定了!你先回去等我回來!」速水真澄把鑰匙塞到羅沙的手裡,看看表說:「啊,我得走了,待會兒見!」

  「嘿!這──我──」羅沙有點失措,想喊回速水真澄,但他已經走遠了。

  她看看手中那把鑰匙,恍恍地走到速水真澄的畫室。

  一進門她就走到窗邊,滿牆夜色潑墨地有點輕愁。

  有時她會覺得,文人都是很無聊,吃飽了太閒,才會看到一片葉子掉落,或者一片浮雲掠過,就哀聲噓歎老半天,然後浪費一大堆紙墨和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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