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瞪了眼在一旁說風涼話的葉荷,不假辭色道:「走開,你一定是皇上小哥派來的說客,我不想再跟你講話。」
「我才不是呢,小姐。」葉荷急辯。
「那你幹麼胳臂直往外彎?」
「那是小姐不知道現在外頭的情形。」她將近日所聞一五一十地轉述,「皇上對這次和親非常重視,聽說連皇后都親自出馬,將張羅嫁妝的瑣事全攬下來,還有,為了裁製小姐的嫁衣,宮內聘請了一流裁縫連夜趕工,明兒個嫁衣就完工了……」
莫愁不耐地揮揮手,「別說了,我不想聽。」
「小姐,人家只是要你面對現實而已……」收到射過來的冷箭,葉荷立即噤口。
「皇上駕到!」院門外傳來呼喊。
「小姐,皇上來了。」葉荷連忙拉起一臉死氣沉沉的主子,將她緊握於手中的雜草丟掉。
「來了就來了,干我什麼事!」
「小姐,」看見主子裙擺邊沾了污泥,她又急忙將它拍乾淨,「你有精神一點嘛,你這樣無精打采的,人變得好憔悴哦!若讓皇上瞧見了,會怪葉荷服侍不周的。」
「你別管我啦。」莫愁心煩地撥開她的手。
見到皇帝從院門那裡走過來,葉荷趕緊跪下恭迎。「叩見皇上聖安。」
莫愁賭氣地背過身子,不看來人。
「都下去吧!」皇帝命令著,等閒雜人等皆退了場,他才走近她的身側,問:「小莫愁,你可是在怪朕?」
「怎敢!」她說得言不由衷。
「你要是不敢,就不是朕的小莫愁了。」
聽到他的語意中仍然不減寵愛,她的眼眶紅了,哽咽地問:「小哥,你不再需要莫愁了嗎?」
「小莫愁,別怪朕做下的安排,好嗎?」
如此紆尊降貴的懇求口氣,是出自萬萬人之上的皇帝,是那個從小呵護她到大的小哥啊!
莫愁的一顆心緊糾著。
「為何是我?」她看向他,「我可不信一見鍾情那套。宮內不乏傾國美人,為何獨獨選擇我?」
「這……」他的眼神似在閃避。
「你有事瞞我?」她直覺地問。
「沒,小莫愁,你別胡亂猜測。」皇帝舉起手,指著夜空中的星海點點,「你看,今夜的星星像不像咱們在岡州伏星巖上所瞧的那般漂亮?」
他落難於外的那幾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現在想起倒沒有所謂的苦或不苦,因為能活著就是福,雖然得東躲西藏,但生活裡有她這個開心果相伴,總是充滿無限樂趣。
莫愁抬頭望著一片星海,贊同地點頭。
「你爹忠於我朝,為朕壯烈犧牲,朕在他臨終之時許下諾言,要一生一世保護你、照顧你。」
「莫愁也在爹的面前立下誓,畢生隨侍小哥,生死與共。」
「小莫愁,朕希望你快樂。」
「小哥應該知道,莫愁所要的快樂其實很簡單……」
「你先聽朕說,」他打斷她的話,語重心長的道:「一個人獨活是很寂寞的,也許你會反駁朕,認為遊山玩水的日子也可以過得很快樂,但你會老,當你走不動、不能再到處遊玩時,還有什麼能帶給你快樂?
「朕也一樣,會老、會死,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當你一輩子的避風港。小莫愁,朕希望你永遠過得快樂無憂,相信朕,龍捍天是個可以帶給你幸福的人。」
「可是,小哥,我走了,誰來保護你?」晶瑩的大眼內盈滿了淚,此刻的莫愁顯得楚楚可憐。
她的顧慮和擔心,引來皇帝鼻頭一陣酸澀,「你放心,現在天下堪稱太平,況且朕的身邊還有展昊他們,沒人敢對朕不利的。」
他摟過她安撫道:「你只是嫁到關外,從關外返回中原約莫一個月的路程,你就當自己是在遊山玩水,若是掛念朕,隨時可以回來;要是他敢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朕,朕一定為你出頭。」
「嗯。」她點頭。
「還哭啊,再哭下去,明天可是會很醜哩,到時候把對方嚇得退婚怎麼辦!」他取笑懷中的淚人兒。
「那正合我的意。」莫愁破涕為笑。
京城已經好久不曾這麼熱鬧了。
屈指一算,距離上次的盛事——展昊將軍的婚禮已經好一段時日,如今京城又因皇帝要嫁公主而掀起一陣熱潮,所有慶典活動如火如荼地展開。
終於,盼到了嫁公主這一天。
莫愁是皇帝極疼寵的義妹,她的出嫁理當要辦得風光盛大,「據說」隨行護送公主出關的禁衛軍就有五百名,婢女、太監各一百名,再加上百輛載運著嫁妝的馬車……如此壯觀的隊伍羨煞眾人。
可當隊伍出現時,老百姓頓時傻了,怎麼眼前的陣容如此寒酸?
原來是朝陽公主和其夫婿婉拒了皇帝的好意,僅帶婢女、僕從十人,嫁妝十馬車,至於護送的任務就交由跟龍捍天前來中原的精英部隊負責。
在百姓們的驚訝聲和歡送中,隊伍緩緩出了京城。
轎子中的莫愁掀起布簾,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滾滾黃沙,看來隊伍已經出關了。
她吸了口氣,原本毫無精神的臉換上了活潑朝氣,瞪著一旁騎著馬的龍捍天,她心中有了盤算——
真以為這樣她就會認輸?她朝他的背扮了個鬼臉,暗暗發誓,如果不把他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她莫愁這個名字倒過來寫!
第五章
和親的隊伍在出關之後,繼續朝東北走了近一個月。
如此浩蕩的隊伍出現在關外的土地上,顯得招搖醒目。
還好這一路上,不見任何危險迫近,隊伍極其順利地朝目的地邁進,甚至,路過關外各個部族,他們一見到這個掛滿象徵捍龍王朝的黑龍旗的隊伍,族長馬上率領族民前來迎接,熱情款待一番。莫愁還是頭一回見識到關外民族的熱情,嘗鮮的興奮,倒也沖淡心中不少怨氣,把出嫁想成變相的遊山玩水,心情頓時轉好。
可,她高興得太早了——
越過夷山之後,地勢開始變得險峻,氣溫也驟然下降,愈接近目的地,氣候愈顯寒冷。雖然已接近春末,可仍然冷冽得要人命。如此寒冷的天氣對龍捍天他們一行人來說,早習以為常,但對於從小生長在中原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痛苦的折磨,尤其以莫愁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