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問我為何沒走?」耿毅桓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等她答話,又逕自地道:「過來喝杯茶吧。」
齊雪妍走過去,發現亭內圓桌上擺了茶具和幾盤糕點,他正在品茗。
「你真有閒情逸致。」
他一派輕鬆,「沒辦法!佳人不肯與我為伴,只好自得其樂。來,上等的凍頂烏龍茶,嘗一口。」
接過茶杯,她啜飲一口。
「如何?」
「不錯。」其實她對飲食並沒有特別的喜惡。
他又為她斟了一杯茶,一副閒話家常的模樣,說得隨意,「我說過,我不會離開你。」不打擾她,是為了等待她自己從心結中走出來。不管時間多久,他都願意等,有耐心一向是他的優點。
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再度讓她不自在。
她尷尬的岔開話題,「林姑娘似乎對你有意。」
「那又如何?我喜歡的人是你。」他的鷹眼如盯上獵物般,緊緊注視著她。
「何必……」
「值不值得由我自己決定。」他打斷她的話。
見到耿毅桓這般堅持的態度,她低下頭,心中已有了盤算。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雖然她沒說,但從她那天的神情看來,他不難猜到齊大坤確實是她爹。
「等待。」齊雪妍再度抬起頭,難得的,她的唇邊居然微泛笑靨。
「我總覺得……你像是在謀劃什麼?」此刻的她像一頭伺機而動的獵豹。
她唇邊的那朵笑太過飄忽,令他不舒服。這是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她隨時可能會消失不見一樣!
第六章
齊雪妍曾經想過,有朝一日,她會以什麼樣的身份再次踏入齊家?是昂首闊步的勝利者,抑或是失意潦倒的失敗者?
不管如何,絕對不是今日這種身份——
「耿姐姐!耿姐姐!」
一抹嬌小的身影從後花園直奔蘭苑,一路嚷嚷,直至雙腳踏進書閣,音量才稍微壓低。
「你來遲了。」齊雪妍站在藏書豐富的書閣中,嚴肅地看著來人。
「對不起嘛!」少女約莫十二、三歲,稚臉上有著俏皮的神情,十分可愛。她挨近齊雪妍撒嬌,「今兒個前廳正在徵選武師,我溜去偷瞧了下才會來晚,師傅,你別生月霓的氣嘛!」
小臉蛋堆滿可人的笑,嬌態的模樣像極了莫愁,齊雪妍的表情逐漸放軟。
「站著偷觀可真累人。」她咕噥,找了張椅子坐下,「師傅,咱們今天要讀些什麼?」每當她想要強迫自己正經聽課時,便會喊齊雪妍「師傅」。
這就是齊雪妍踏入齊府的新身份。
前些日齊府替家中女眷徵選師傅教授婦德,終於讓她見得良機進入齊府。借用耿毅桓的姓,單名取了個「妍」字,她成功的改頭換面,踏入這幢更勝以往富奢華麗的宅邸。
「師傅,姨娘囑咐我提醒你要教我背熟女戒。」趙月霓口中的姨娘指的是齊夫人,也就是齊雪妍的親娘。
「女戒?」齊雪妍挑起眉,「那本貶低女人的書?」她的口氣明顯透露出不肩。
「師傅,咱們真是有志一同。」從見到她的第一面開始,趙月霓就喜歡上這位年長她數歲的女師傅。
她自小沒有手足可以交心,心底老是期盼爹娘能給她一個好妹妹,可惜始終無法如願。進入齊家,除了帶來的貼身丫環外,齊府上下都當她這位表小姐是大少爺未過門的媳婦,態度恭敬,害她連談話的對象都沒有,還談什麼交朋友。所以當齊雪妍出現時,她才會這般高興,將她視為閨中知己,無話不談。
「我也十分不齒那本書呢!」趙月霓振振有詞,「為什麼男人三妻四妾是理所當然,女人必須默默忍受?為何女人一定要以夫為天?有主見、做自己不成嗎?嫁人真不好玩!」她不禁開始抱怨。
「那什麼事才好玩?」齊雪妍問。
「當然是闖江湖!」她側著頭幻想,「真想看看外頭的人是怎麼生活的……」
「江湖並不如你所想的那麼好玩。」齊雪妍就事論事。
「可是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好玩呢?耿姐姐,你不明白我深鎖閨中的痛苦。老實說,我討厭女紅,討厭要在姨娘他們面前假裝知禮守份,更討厭言談舉止要合乎大家閨秀的標準,這不是我,不是真正的我!」她受不了地低喊。「其實,我對你好生羨慕。」
「羨慕我?」齊雪妍一愣。她也有讓人羨慕的地方?
「是啊,至少你曾行走江湖,看遍天下景致;至少你有勇氣掙脫禮教的束縛,不做唯唯諾諾的棋子。我要有你一半勇敢,就不會認命的待在這裡等著嫁人,誰都曉得,那男人跟一頭種豬沒什麼兩樣!」她語帶不屑。
齊大少平時愛上酒樓、妓院,幾乎夜夜笙歌,埋首在女人堆中,自命風流,仗著他爹的財勢,囂張到連民女都敢強擄調戲,也因此鬧過幾場風波,不過全靠縣太爺給擺平。
「種豬?」聽到這麼貼切的形容,齊雪妍微露淺笑。「真適合他!」
「要不是爹娘了心欲與齊府攀親,父命不可違,我也不會被送來這裡。」趙月霓無奈的說。女人,就只有認命的份。「我若能選擇,要嫁也得嫁給像……」她驀然嬌羞一笑。
這次齊家招入的武師,個個武功高超,器宇軒昂,尤其是那位俊偉不凡的男子,不僅技冠群雄,風度翩翩,更有鶴立雞群之姿。這才叫作男人嘛!頂天立地,不像那頭種豬,只會吃喝玩樂,揮霍無度。如果那男子有意帶她私奔,她一定不顧一切與他遠走高飛。
「你已有意中人?」小女孩的心思總是藏不住。
「不。」她急於否認。「就算有,也沒膽違背禮教,毀婚改嫁,所以,我說我羨慕你。」
「毋需羨慕,做與不做在於個人。」
「唉,知易行難啊。」趙月霓歎口氣,隨即道:「別談這些掃興的話了,耿姐姐,今天你想教月霓什麼?」
「你想學些什麼?」她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