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景象好像有點眼熟……
一股不祥的預感自齊雪妍心中油然而生。
「一起來喝杯茶吧。」男子沒回頭,但出聲邀請。
「你是……」趙月霓好奇的走向前。府內的每個人她大抵都跟他們說過話,但這聲音太陌生,她認不出。
不待她走近,男子瀟灑地站起身面對她們,露出翩翩笑容。
「表小姐,在下耿毅桓。」
「你……是你!」她驀然羞紅了臉,想起昨日還躲在大廳後偷窺過他,現今他竟近距離地站在她眼前,恍若做夢一般……
捕捉到他唇邊的賊笑,齊雪妍在心底暗咒了聲,可惡!
第七章
「終於找到你了。」耿毅桓走向齊雪妍。
齊雪妍很想打掉他唇邊那抹正在跟她炫耀的笑容。
「耿姐姐,你們認識?」趙月霓一頭霧水。
「耿姐姐?」耿毅桓挑眉。她何時改姓了?
「我們是兄妹。」齊雪妍正經八百地說,暗暗使了個「你若敢拆穿我,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的眼神給耿毅桓。
「兄妹?」趙月霓眼珠子在他們兩人之間溜來溜去,「耿妍、耿毅桓,對哦!你們都姓耿,我怎麼沒想到!」她拍頭大喊。「那你們怎麼會不約而同進齊府呢?」
耿毅桓飽含興味地微笑看著她們,將問題丟給齊雪妍去回答。
「我們兄妹倆本來要去京城,但走散了,我身無分文,剛好看到齊府要徵聘女師傅,於是就來這裡教書賺點盤纏,順便打聽大哥的下落。」齊雪妍煞有其事地說。
「那,耿大哥,你怎會也來到齊府?」
「我同我『妹子』一樣的想法,想一邊賺點盤纏一邊找尋她,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刻意在「妹子」這兩字上加重語氣,眼神問著若有似無的揶揄,不過這些異狀只有當事人心知肚明。
「你們真是心靈相通!」趙月霓替他們高興。
「是啊,誰叫我們是『兄妹』呢!」耿毅桓不打算這麼輕易地放過齊雪妍。
「你們既然都找著了對方,是否要離開了?」趙月霓心底被一抹愁緒佔據。
耿姐姐剛才說他們本來是要去京城,因為兩人走散才暫時留在露江縣,現在他們團圓了,是否馬上就要離開呢?她好不容易才盼到有個好姐姐可以陪她談心,現在美夢又要破滅,這不是老天存心捉弄她嗎?
「我們沒那麼快走,別擔心。」齊雪妍安慰道。
「真的?」她滿懷希望地抬頭。
「你忘了,我們還要掙點旅費呢!」
況且,好戲才正要開始。
一陣風吹開了紗簾,拂動的空隙中隱隱約約可以瞧見內室的床上那交纏的兩條身影,女人嬌媚的呻吟聲夾雜著男人的喘息緩緩宣洩而出。
半晌,聲音漸歇,直至靜默。
「老頭的藥快沒了。」齊夫人滿足地靠在表哥齊延年的懷中,纖指不安份地在他身上滑動。
齊延年坐起身,絲被滑落至他的腰側,露出赤裸健壯的胸膛。他自枕旁的木盒中取出一小罐綠色瓶身的藥粉遞給她。
她不耐的問:「老頭到底還要多久才會升天?」
「管他升不升天,反正他現在如同廢人。」
「哼!待在那老頭身邊的人不是你,你當然這麼說,我伺候那老頭可煩死了!況且,我們還得這般偷偷摸摸……」齊夫人抱怨著。
「表妹,委屈你了。」他捏了把她的小臉。
「明白就好。」
「可是為了顧全大局,你就再忍耐些,」齊延年一把摟過她,哄著,「如果事成,這裡的一切就名正言順的屬於我們倆,到時候你愛怎樣都隨你的意。」話畢,他的手腳又開始不規矩。
「別這樣,」齊夫人不依地拍開他的手,「大白天的,咱們待在房內已經夠久了,怕會惹來閒話。」
「誰敢說?」他冷哼了聲,「現在這裡可是我當家哩!」他順勢吻上她的頸子。
「嗯哼,死相……」她在他的挑逗下全身酥軟無力,僅能攀住他的肩。
他輕佻地大笑,「我這個死相還不是讓你快活極了!」旋即,他再度壓上她的身子。
淫穢浪蕩的呻吟盈滿一室……
暗夜,齊雪妍悄悄地行至主院外,趁四下無人輕巧的躍上外牆,無聲無息地落入院內,接著再度施展靈巧的輕功飛奔至屋外。
這個時刻眾人皆已入睡,除了蟲鳴聲之外一片寂靜。
她躡手躡腳地來到窗旁,將耳朵貼近,屏氣凝神的聆聽。
房內的呼吸聲微弱得幾近不可聞,但僅有一人。
怪了!這間不是她父母的睡房嗎?
她蛾眉微蹙,眼中閃著不解,決定一探究竟,於是輕輕地推開窗,一躍進入屋內。
佈置樸雅的外廳擺了一扇屏風,上頭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畫。
齊雪妍訝異地走近,纖細的手指撫上眼熟的畫作,憑著依稀的記憶,在左下角找到一個歪歪斜斜的字跡,寫著「雪妍」兩字。
一陣酸意湧上她的心頭。
五歲那年,爹爹請夫子教她習字,她初識自己的名字如何書寫,就興匆匆拿著筆墨,到處找地方習字,舉凡牆壁、桌椅、家中擺設幾乎無一倖免。那時的她相當淘氣任性,爹爹依舊縱容她胡來。之後,她玩心一退,那些傢俱均被丟棄,接著她離開齊家,經過這麼多年,沒想到這屏風居然被留了下來,想必是因為沒人發現上頭的字。
收回紊亂的心,她繞過屏風,朝內室走去,停在床旁。
床榻上躺了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翁,鬢已斑白,皮膚泛著不健康的臘黃,面容十分瘦削,兩頰深陷。他並沒有察覺到床邊站了個人,逕自睡著,但看得出來睡得並不安穩。
排山倒海的激動情緒洶湧而來,她壓抑著顫動,心中難以平靜。
爹……
齊雪妍在心中低喊了聲。
即使相隔十年,但年幼的她早將爹爹的面容深刻於心,雖然床榻上的人略顯憔悴衰老,兩鬢已白,仍與她的印象十分吻合。
驀然,床上的人翻了下身子,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稍後咳了起來,愈咳愈劇烈,最後成了挖心掏肺的乾咳,咳嗽聲在寧靜的夜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