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聲嚶嚀,紀悠掙扎地坐起身。
是夢,她又做夢了。
抱著枕頭,紀悠靠著牆,眸子望著窗外的下弦月。
沒有血……今天的夢,她的白色鋼琴沒有湧上腥紅的血,她也沒有被困在血泊中。
很孤單的夢……但總比被困在血泊中還要好。以前,她總是掙扎不出那些血,有時在夢中,甚至還感覺得到血的腥味和溫度,教她分不出是現實還是夢。
今天,她只是孤伶伶地坐在鋼琴旁而已……只是孤伶伶而已。
她今天,能碰鋼琴了……是陸天雲那傢伙所造成的改變嗎?他讓她碰了一年來她沒勇氣碰的鋼琴,所以她今晚的夢境才有所改變嗎?
一年了,好漫長的一年……直到今天,在陸天雲的挑釁下,她才有勇氣再碰鋼琴。假使沒有遇到陸天雲,如果陸宅沒有鋼琴,再加上陸天雲沒有把小蜜蜂彈得那麼荒腔走板,她還要過多久才敢再去碰鋼琴呢?兩年?三年?十年?還是這一輩子都沒有碰鋼琴的勇氣了?
凌晨一點了,紀晴應該還沒入睡吧?為了紀氏企業,她一向忙到很晚。她搬來這裡,還沒通知紀晴。紀悠伸手抓來了電話。
「紀晴,是我。」雖然差了六歲,但是紀悠一向沒有稱呼紀晴為姐姐的習慣。
電話那頭傳來了這種時間不該有的大嗓門。
「嗚!小悠!你跑到哪去了?我都找不到你!你手機又不開,宿舍電話又老是占線,好不容易打通了,她們又說你搬走了,問也問不出來你搬到哪去了!我急得要死,跑去報警,警察又不理我,嗚……氣死我了。」
警察不理,不會「抬」出名片嗎?紀晴一定是哭哭啼啼地跑進警局,連話也說不清楚,誰會理?
「別哭了,我很平安。」雖然受不了紀晴愛哭的個性,但是聽到親人的聲音,總還是有一股暖意。「我連爸爸那邊都通知了耶,怎麼辦?」而且她還動用柔情攻勢,纏著未婚夫打算明天一早南下尋人耶。
還能怎麼辦?打一通電話去說明不就好了。
「以後我的事,你不用費心去通知他了。」
「可是,小悠,爸爸很擔心你耶。他現在雖然住在山上,可是還是放心不下你,而且……」
「紀晴,你再提到那個字眼,我馬上掛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紀晴反射性地連忙用手摀住了嘴巴。姐妹倆各在電話一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悠,我不提,可是你告訴我你現在住哪裡,好不好?」唉!她這個做姐姐的,真的很沒身為長女的氣魄。
雖然她們差了六歲,她大可對她擺出姐姐的架勢,可是從小全家人就對小悠疼愛得緊,她出生時,最興奮得莫過於她這個姐姐了,根本沒想過要凶她。再加上小悠四歲開始學琴,不到兩年,馬上就幹掉她這個學琴學了五年的人,父母當下決定放了她這個老是蹺鋼琴課的人一馬,她簡直感激小悠感激得要死。有一個音樂天才在家,那種光榮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紀晴,我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我今天彈琴了。」
電話那頭的紀晴愣了一下,聲音忽然哽咽了起來。
「你……可以彈琴了?真的?!」
自從家裡出事以來,小悠完全沒辦法去碰鋼琴,因為她根本彈不出快樂的曲子,對一個音樂人而言,無法詮釋樂曲的感情,無疑是一大痛苦。到了最後,她完全放棄了鋼琴,連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嗯。」雖然是在被挑釁的情況下彈的,但不可否認,她彈得很快樂。
「你彈了誰的曲子?蕭邦?莫札特?韋瓦第?還是海頓?」
「我彈了小蜜蜂、造飛機、妹妹背著洋娃娃,還有小毛驢。」
「呃?!」小蜜蜂、造飛機……?這是世界新列入的名曲嗎?可她的印象中怎麼托得這些好像是兒歌?「呃……能彈就好!能彈就好!萬事起頭難嘛,你慢慢從四歲時的程度開始彈起好了,反正記得繼續彈就對了!」至少,這些曲子都是些快樂的曲子嘛!
「嗯。」她還記得手指滑過琴鍵時的快樂感覺,如果真能繼續彈琴,那該多好呀。
「小悠,你還沒告訴我,你現在到底住哪裡?為什麼說搬就搬?」
「想搬就搬了。」
「你自己去選了一架鋼琴嗎?」手腳真快!她們才三天沒聯絡。
「陸宅的。」
「什麼陸宅?你的意思是你住在別人的家?!小悠,你該不會是跟男人跑了吧?」
「收起你多餘的想像力。」
「那、那不然是怎樣?」
「我住在這裡是用工作抵房租。」
「工作?你在做什麼?」小悠名下可是有一筆可觀的財產哪!放著好好的單純學生不享受,為何要去工讀?
「正當職業。」若講了,紀晴肯定受不了打擊。
「小悠!快跟姐姐講!否則以姐姐的能力,馬上就查得出來!雖然紀家的錢很多,但是你也不可以隨便浪費啊,你只要跟姐姐說一聲,就可以省下一筆偵查費的。」
天底下也只有紀晴會用這種威脅法了。
「我在當女傭。」
「嗄?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怎麼我好像聽到了女傭的字眼?」
「我在陸家當女傭。」
夜漸漸深了,可是台北那端,卻響起了足以讓人陷入噩夢的鬼叫……不!是驚叫聲。
* * *
頭痛!昨夜被紀晴纏了好久,到最後是她懶得再聽那些哭聲哭調的懇求聲,甩上了電話才斷絕噪音。睡眠不足的結果,就是頭好暈。
「抬起你的腳。」拖地拖到沙發處,紀悠對坐在沙發上的人說道。
聞言,陸天雲抬高了兩腿,放到了桌面上。
「好了。」說完,就見他把腳放回了原處,眼睛從雜誌上移開,對她一笑。
為什麼他老愛對她笑?他那麼喜歡笑,不會去當明星嗎?憑他那張臉,在演藝圈絕對可以混很久的。
見陸天雲又把視線移回雜誌上,紀悠好奇地瞄了一眼他手中的雜誌。建築雜誌?堆滿了沙發,他好像對建築很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