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滿洲國妖艷——川島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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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咦,一個弱女子竟為歹人所乘,他像個英雄似的一躍上了三輪車向前追上去。

  車子當然比人快,他馬上追上對方,一追一逃,一番搏鬥,連碼頭的幾輛人力車也撞個人仰馬翻。

  那癟三身手怎麼及他?幾個回合,就把皮包給奪回來。

  他把原物遞還芳子,挺慇勤的。

  這位身穿洋裝的小姐,打扮得很清秀,個子也嬌小,恐怕受驚了吧?

  「小姐,木用怕,你瞧瞧數目對不對?」

  芳子把皮包打開,拎出一疊鈔票,她的家當都在裡頭了——全是日元。

  小伙子一見,抓抓頭皮:

  「嚇?是日本人呀?」

  沒來由的,當下有點失望。日本人!

  但他以有限的日語,跟她道:

  「沙晴啦哪!沙晴啦哪!」

  芳子把皮包閉上,微笑:

  「謝謝你。」

  他一聽,竟又大喜,喜形於色:

  「「嚇?真好!原來是同胞!」

  他又抓抓頭皮,希望繼續談下去,有什麼話題呢?

  「小姐咂,你是來上海打天下的?我也是呀,我那邊廂,師哥們見他見義勇為太過分了,物歸原主便了,猶在磨蹭老半天。便在遠處大聲喚他:

  「阿福!阿福!賊抓了,還不快來幹活?英雄難過美人關呀?」

  他一聽師哥們喚他小名,渾身不自在。

  窘極了,木是因著「英雄難過美人關」,而是「阿福」。他訕訕地道:

  「你沒聽見?」

  「聽見了。」

  「嘔,喚『阿福』,還真挺土氣的。不過——我可是有藝名的!」

  芳子微笑,這人真是耿直可愛。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有眼不識泰山,所以中間完全沒有功過,不會互相利用。這感覺很奇怪:是人與人之間,簡單的往還。

  「謝謝你,那可福』!」她強調,「再見。」

  這是亂世,人與人,分手之後許沒機會再見了,不過是萍水相逢吧。

  她不太熱情,但禮貌地轉身走了。

  這小伙子,一壁暗罵師哥們:

  「狗嘴!看我不接你們!」

  一壁卻不得不由她走了:

  「小姐——」

  芳子回頭望他一下。

  他非常率真地祝福:

  「記住了一守得雲開見月明』呀!」

  「好,大家都一樣!」

  她這番是頭也不回地上路了。

  他耳畔猶有師哥們的怪叫嘲笑:

  「哎晴,這小子,睡歪枕頭想偏心!」

  他不在意,只有點惆悵,小姐已失去蹤影了。——她是來尋親?抑或來找工作?抑或,……?

  在上海打天下,真是談何容易呢?

  上海跟中國任何大城市都不同。

  它特別摩登,特別罪惡,特別黑暗,特別放蕩

  什麼都有:豪華飯店、酒家、夜總會、跳舞廳、戲院、百貨公司、回力球場、跑馬廳、脫衣舞場、鴉片煙館、妓院、高級住宅區、花園……背面是陋巷和餓浮,為了生活而出賣靈魂肉體自尊青春氣力的男人和女人。

  租界是外國人的天堂。黃浦公園入口處有「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告示牌。

  但上海是個「魔都」,——不但革命精英在上海建立據點,各國、各界,特別是軍政界的要人,都集中此地。所以它是「魔女」的機會。

  三井物產株式會社,舉行了一個舞會。

  芳子找到目標了。

  華爾茲是靡靡之音。

  在盛大的舞會中,賓客都是日本上流社會的名人。「三井物產」,是三井財團對中國進行經濟侵略的機構之一,在上海,成立了甘多年。每年一度歡宴,軍政界要人都會出席——尤其是今年。

  他們對中國的侵略,不止經濟上了……

  芳子第一次亮相,是一個艷裝女郎。她的舞姿精彩極了,鮮妍的舞衣在場中飛旋著,一眾矚目,身畔圍繞著俊男,她換著舞伴,一個又一個……

  是華爾茲。顯示了一定程度的,身體上的吸引。

  水晶燈層層疊疊,如顫動的流蘇,輝煌地映照著女人。

  女人的目標是宇野駿吉。

  她打聽過他了:

  宇野駿吉是日本駐上海公使館北支派遣軍司令,權重一時的特務頭子。

  她在眼角瞥到他。

  五十多歲了吧,看來只像四十,精壯之年。個子頗偉岸,眉目之間,隱藏著霸道。頭髮修剪得很短。硬。穿洋裝的日本男人,摩登、適體。他有時仰天縱聲大笑,對方有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寒意。

  芳子轉身過來,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經過,一言木發,看他一眼。

  他也不動聲色,只是盯著她。

  二人未曾共舞。卻交了手。

  當他正欲開口寒暄時,她已飄然換上另一個舞伴去了。

  然後,麥克風宣佈了: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今晚『華爾茲皇后』的得主是……川島芳子小姐!」

  大家熱烈地鼓掌。

  但,沒有人上台去領這個獎。

  川島芳子不知去向。

  宇野駿吉搖晃著杯中晶瑩透明曉用色的美酒。微微地抬眼,不著痕跡搜索一遍。

  一直到晚宴完畢。

  他若有所失,不過依舊仰天縱聲大笑,與同寅歡聚。

  第二天,他正理首桌上的文件時。

  一下叩門聲。

  宇野駿吉抬頭:是她!

  事前沒有任何招呼,不經任何通傳,一個女人,退自來到司令部。她一進來,便坐在他對面。

  昨天的她穿洋裝,今天,卻一身中國旗袍,是截然不同的味道——中國女人的婉約風情,深藏貼身縫製的一層布料中。

  他也打聽過她了:

  「芳子小姐,昨晚怎麼半途失蹤了。」

  芳子笑:

  「應該出現的時候我還是大出現的。」

  宇野駿吉也笑:

  「有點意外。」

  又朝她聯映眼睛:

  「受寵若驚。」

  「難道我出現得不對麼?」

  宇野駿吉站起來,走向酒櫃,取出一瓶星白蘭地:

  「得好好招呼才是。——要茶抑或酒?」

  他已經在倒酒了。

  芳子微微地抬起下領,挑釁地:

  「要你——宇野先生,當我的『保家』!」

  不卑不亢,眼角漾了笑意。

  她對鏡試了各式各樣的笑意,一種一種地試著來,然後在適當時機使用。今天使用這一種。

  「有人欺負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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