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敏感的聽覺讓穆勁寒緊張起來。
腳步聲輕輕的響動,一抹纖巧的身影映入泉中。
別緻的水藍色宮裝穿在她清瘦的身上,柔美飄逸,薄如蟬翼,無形中多了絲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穆勁寒站在泉中,愣愣的看著她,時間彷彿停住,曖昧的氣息在二人中流轉。
水聲潺潺,伊人在眼前。
段紫洛視線在飄動著,衣裳已半濕。
穆勁寒來不及思索,她已伸出纖臂抱住他光裸的身體。
「妳怎麼來了?」
她柔軟的身子緊緊的貼著他,穆勁寒感覺她的身子在微微抖動。
她的雙手收緊,臉頰靠在他的胸膛。「我想見你。」
「可我在沐浴。」赤身裸體的站在她面前,他很不自在。
「我心裡有好多話,卻又無法和別人說,心裡好悶。我知道,世界上的人都不該信,唯一可信的只有自己,可是如今,我仍是那個傻傻的段紫洛,還是那個寧可人負我,也不願負天下人的卓躒公主……」她軟在他懷中。
「妳喝酒了?」她從不會這個樣子的。「妳去了哪裡?」
「我去見了皇兄,他卻不見我,以前他從不會如此的,他、他真的要離開我了。」
「放手,讓我扶妳回去。」
段紫洛大膽的抱住他,散發純潔的誘惑,櫻唇貼近他的耳際。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風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段紫洛的雙手纏住穆勁寒的脖頸,話卻吐得清楚明快。「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注)」凝眸望他,有著無言的控訴。
穆勁寒一震,她……她是真的喝醉還是其他?
「莫說你不是!」段紫洛的手拂上他的臉。
他無語,只能望著她那迷離的美眸。
「這樣好看、獨一無二的笑眼。」她的手指滑動,「如此的黑髮。」她看著散在他肩膀的長髮淡淡一笑,「又倔強、又傲慢的性子。」她的唇已印上他的耳垂。
「妳……妳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疑惑。
他以為她真的是笨女孩嗎?「別問、別問,這麼美的景色,這麼暖的泉水,這一問不被你破了意境。」段紫洛優雅的笑道,臉上有著紅暈的醉容,「佳人如水,你不心動嗎?」
穆勁寒用力的掙開她,「妳不問,我倒要和妳明說。是,我是騙妳,我不是太監,此次入宮另有目的,可我不是那種人,我不喜歡趁人之危,更不喜歡碰一個喝得迷迷糊糊、滿嘴酒氣的女人……」
段紫洛摀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我只是想找個喜歡的人陪陪我而已,你不願意,我找別人去。」
「妳……妳是因為喜歡我才來找我的。」她浸水半透明的宮裝貼在肌膚上,令穆勁寒血氣上湧,再一次拉遠她。
她怎麼穿成這樣?
「反正跟誰都一樣,男人太監都一樣。」她要的是徹底的墮落,她不要再這麼活著,她不想再做別人眼裡的乖娃娃,她不要!她不要!
母后從小就告訴她,所有人都喜歡乖孩子,她做到了,她努力學乖,不去想自己想要的。
「妳--」
「你是男人不是更好嗎?而且你是他,他是你,都是我不討厭的人,我很高興。」吐著灼熱的酒氣,段紫洛再一次靠向他。
「妳……妳的目的是什麼?妳到底要做什麼?妳知道嗎?」
「讓我下地獄吧!平日最關心我的便是你了,我的要求你一定會同意。」她的話他似懂非懂。
「抱我,沒有任何負擔,更不用負任何責任。」她的指滑過他敏感的喉結。「你的偽裝一切都那麼完善,可仍被我看破,原因無它,一個是因為你的眼神,另一個是你把我看得太簡單了。」
「我不喜歡妳用這種語氣說話。」穆勁寒握緊那不安分的手指,再次封住了她的穴位,穿上衣服,把她瘦小的身子抱在懷中。「妳居然沒穿鞋?」他用力瞪她。「腳要是劃破了,我一個月不准妳出房!」
看著那醉得粉紅的臉兒,穆勁寒還是軟化下來。
用修長、好看的手掌包住她的小腳,借掌溫幫她暖足。
「你是好人。」段紫洛笑得乖巧。「其實,我只是想試試你而已。」她的話到了最後,已不知幾句真幾句假。
他惡狠狠的瞪了她好幾眼。「我真應該嚇嚇妳,不然妳遲早會把我吃得死死的。」
註:青玉案,辛棄疾。
第六章
唔……好舒服,清涼的感覺令段紫洛清爽不少,可想睜眼,卻張不開,像是兩個緊閉的貝殼似的。
勁寒、勁寒!她的小口打開又合上,張張合合的卻發不出聲音,嗓子炙熱乾啞,難受極了。
「看看妳,喝了那麼多酒,現在好了,難受了吧?」穆勁寒又換了冰帕放在她頭上,不知名的水滴在段紫洛蒼白的唇瓣上,鹹鹹熱熱的。
他感覺到她的反應。「妳醒了是不是?」
「好鹹。」她的聲音乾澀沙啞,眼睛瞇成一條縫,「什麼東西?」
穆勁寒聳聳肩,「可能是帕子上的水吧。」
「是嗎?你用鹽水泡帕子啊?」
穆勁寒有些緊張的說:「鹽水可以消熱嘛,帕子當然會鹹鹹的。公主若是不信,可以砍了勁寒的腦袋啊!」
段紫洛用手指點住他的唇,「不准說死!」她困難的發出聲音。
「勁寒,你以後要信任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可以嗎?你偷入宮中的事我不會計較,更不想問你不想說的事情,但……一旦有事情發生的時候,請你給我一些暗示,我不要再迷迷糊糊的過日子。」她用雙臂緊緊的抱住膝蓋,腦袋埋在膝上,長長的黑髮遮住肩膀和大部分手臂。
「公主……」他喃喃的喚著。「妳怎麼了,是不是哪裡難受?」他伸出手試試她額頭的溫度。
她張開雙臂抱住他。「我喜歡你,也許是在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也許是在你無賴裝哭扮公公的時候,更可能是在你寧死也不肯離開這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