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微笑了,「在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唐少逸的篤定卻無法說服琅琊韻。
琅琊韻緩緩地搖頭,「少逸,人的一生並不盡然如你所說的,只是為了尋覓契合自己的另一半,對我而言,我所追求的是至高無上的權位,那才是我要的,愛情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點綴而已。」
唐少逸語重心長的道:「那麼,你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地位之後呢?你達到了目標之後,未來還有什麼值得你去追尋的?當你坐擁一切,百官向你臣服,面對一張張高唱『吾皇萬歲』的虛假面孔,難道你不會感到孤寂,難道你不會有高處不勝寒的感慨嗎?」
被他逼問急了,琅琊韻索性別開俏顏,不悅的冷斥,「你不懂!」
「我懂。」他扳回她微微動怒的小臉,低語著,「韻兒,如果我不懂你,我還能懂什麼?」
他的話令她有片刻的屏息,但是,她倨傲得不肯承認。
「我們的身份差距太過懸殊,你要不起我的。」
當她說完這句話,看見唐少逸受傷的眼神時,琅琊韻簡直懊悔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不是有意要傷他的!但是,話已出口,就再也無法收回,貴為公主的她又拉不下臉來道歉,只好咬著下唇不發一語。
馬車內有著片刻的岑寂,氣氛難堪的僵持著。
許久,唐少逸苦澀地一笑,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我要不起你,所以,我才更珍惜這段得來不易的時間,因為,只有在這段時間裡,我可以欺騙自己——你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就算日後他無法再擁有她,至少他還有這段回憶可以讓他回味一生一世。
她環住他的頸項,在他的唇畔輕聲呢喃,「少逸,把愛情投注在我身上你會很苦的,你該得到另一個女人全心的愛戀,而不是我施捨般的憐憫。」
「沒有人能取代你,韻兒,我甘願如此。」他吻住她的櫻唇,義無反顧的像只撲火的飛蛾。
唐少逸的吻,既沉重又苦澀,彷彿天邊的陰霾,沉甸甸地揮之不去,如影隨形。
天邊響起了一聲悶雷,一顆顆的液狀水晶滴落了下來,叮叮咚咚的敲擊在車頂上,片刻後,敲擊的頻率越來越高,並且緊湊得沒有絲毫空隙。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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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場大雨,郊道上濕滑泥濘,馬車再也無法前行,在唐少逸的吩咐下,馬車往另一頭駛去,約莫兩刻鐘後,在一幢農莊前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地方?」琅琊韻掀開簾子,從窗口看了出去。
唐少逸笑著步下馬車,「是我小時候曾經住過的農莊。」
「哦?」她好奇地看著這幢莊園,「你幼年時就住在這兒嗎?」
「我娘過世前將我交託給姨丈與姨娘,所以,在這兒住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他的眸子因為回憶而朦朧了。
「他們待你好嗎?」她低問。
唐少逸微微一笑,「他們待我如己出,也是我目前僅存的家人,我的琴藝便是我姨娘啟蒙的。」
「聽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見見你的親人了。」琅琊韻說著,提起羅裙便要下車,但他卻阻止了她。
「怎麼了?」她不解的揚起柳眉。
他打橫抱起了她,笑道:「地上泥濘,怕弄髒了你的繡鞋,我抱你進去。」
琅琊韻愉悅的嫣然一笑,「你倒是想得周全。」
唐少逸抱著她走進敞開的大門,穿過放著農具的天井,直到玄關處才放琅琊韻下地。還沒站穩,耳邊便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遲疑的喚道:「少逸表哥?你是……少逸表哥�B」
唐少逸露出一抹懷念的笑意,立刻認出眼前的少女。
「好久不見了,瑜妹。」
琅琊韻定睛瞧向那名女子。那是一個面貌姣好,身段纖細的姑娘,穿著一襲淺藍色的粗布衣服,長長的黑髮編成一條髮辮垂在左肩上,看起來完全是一副農家少女的俐落樣兒。
「我看著就像你,果然被我猜對了!」她欣喜地朝屋內大喊,「娘、娘!快出來呀!看看誰來了!」
自屋內走出一名中年美婦人,當她看見唐少逸時,不由得熱淚盈眶。
「少逸?你……你都這麼大了!」她拉著唐少逸,熱切的審視著他,「這些年過得可好?」
「我很好,讓蘭姨掛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蘭姨不斷地點頭,不意竟看見站在一旁的琅琊韻後,怔忡地問:「這位是……」
「她是……」
公主出宮是不能聲張的,唐少逸正猶疑著該如何介紹琅琊韻時,只見她落落大方地開口。
「叫我韻兒便成了,少逸都是這般喚我的。」
「原來是韻姑娘,快請進!我是少逸的姨娘,這娃兒是我的小女兒,叫之瑜。」蘭姨熱心的招呼他們進屋,同時對琅琊韻介紹著。
之瑜同時端上兩杯茶,而後退到一旁以探究的目光仔細審視著琅琊韻。
「娘,我去喚姐姐出來,她一定是採完蓮子之後,就到房裡彈琴了。」之瑜看著唐少逸笑道:「表哥一定也很想見見姐姐吧?」
唐少逸微微一頷首,「當然。不過,怎麼沒瞧見姨父?」
「爹上山採藥去了,晚膳前就會回來的——表哥會留下來用膳吧?」她的眼中寫滿了期盼。
「如果姨娘允許的話。」唐少逸溫文含蓄的笑著。
蘭姨開懷的笑了,「那是當然哪!這兒就像你家一樣,不論你什麼時候來,姨娘絕對不會不給你飯吃的。對了!我去院裡抓隻雞,弄些時令野菜,你們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晚膳的時候咱們再好好的聊一聊。」
「哇!太好了,我去告訴姐姐!」之瑜像只翩然飛舞的蝴蝶般開心的往屋內跑去。
「有勞蘭姨了。」
她擺擺手。「別客氣!」
蘭姨離開後,唐少逸轉過頭來,關切的凝視著琅琊韻,問道:「累嗎?」
琅琊韻淺淺一笑,「因為甚少乘坐這麼久的馬車,山路又顛簸得讓我的腰有些酸疼,不過,滋味倒是挺新鮮的。」
「這兒嗎?」唐少逸微蹙起眉宇,手掌移到她的腰側,輕輕的按摩著。
「嗯……」她舒服的倚著他寬闊溫暖的胸膛,仰起小臉瞧他,慧黠的問:「少逸,你帶我到這兒來是有預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