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哭,她不能哭,媽會擔心的;可是即使她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淚水卻是一點都不聽話,硬是一直流、一直流。
面對著鏡子,戀芊終於忍不住崩潰了,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遇到這種事?為什麼?她一向樂天,就算周到再大的挫折,她最多也不過是掉個幾滴淚;從來也沒有一次,淚水會這樣完全不聽指揮地奔流。現在她才知道什麼叫做痛不欲生,此時此刻,她真的寧願自己沒有生命、無法思考。
天哪!她迅速打開水龍頭,用手掬起水潑向自己的瞼,一遍又一遍,直到徐倩芝的呼喚聲又傳來。
「芊芊、芊芊,好了沒?」
她停止了動作,不斷地深呼吸,然後張開口大聲說:「沒事的,臉很髒,我順便洗洗。」
門外沒有了聲音。
停了一會兒,用毛巾擦拭後,她緩緩地步出洗手間,然後坐下來緩緩地吃麵。
「媽,你煮的面好好吃,真的,我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芊芊,這幾天到媽那裡住好嗎?」
「為什麼?」她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又改口說:「不用了,你真的不用為我擔心,我不會有什麼事的。」
「是嗎——」
「嗯,不用擔心。我會再站起來的,我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打倒的,不是嗎?媽。」她極力克制自己,盡量顯得若無其事的樣子。
「對了,媽,你說是順道經過,你是要去哪?」她想辦法轉移注意力。
「啊!我竟然忘了。」徐倩芝被她這一提,連忙站起來。
「你等一下,媽去打個電話。」她匆匆跑到電話邊。
隱隱約約地,戀芊聽到了對話,不一會兒,徐倩芝又走了回來。
「我告訴他,今天不回去了,這幾天我要暫時陪陪我的寶貝女兒。」
戀芊知道,媽口中所說的他是誰,以前她總不願問,也不想問,今天她破例開了口。
「媽,他……他是不是姓雲?」
在沒有親口證實之前,她抱著一丁點希望,雖然機會渺茫。可是……她還是發出殷切的目光;沒想到,卻被向來期望戀芊能瞭解這一切的徐倩芝誤解。
她臉色一亮。「芊芊……你終於想知道了嗎?」
「嗯,他……」
「他就是雲振天,若不是為了媽,他不會在盛年時甘願放棄雲氏企業……」
接下來的話,她再也沒聽進去,只知道,原來殘存的一絲希望終於也破滅……粉碎了。
「芊芊,你有聽到嗎?」
她猛然回過神,擠出生平最艱難的笑容說:「媽,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看到她淒楚的面容,徐倩芝心疼極了,忙說:「當然,傻孩子,不要說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媽都願意。你何必和媽這麼見外呢?」
「我想……」她緊緊咬著唇,緩緩開口。
「我想好久沒和媽在一起了,可不可以現在就陪我到南部玩?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就好,可不可以?如果太久,那麼三天也可以,就我們母女倆,不要問原因;我們現在就出發,帶著小薔他們一起去好不好?」
徐倩芝愣住了,印象中,戀芊一直是個堅強的孩子,就算在她最摯愛的人死去時,她除了大哭一場,隔天依然勇敢面對眾人,表現得若無其事。可是如今,竟然讓她產生逃避的念頭,而且還需要她陪伴在旁。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她很想開口問,可是她也明白,若不是戀芊自己願意,就算她問上百遍,答案還是零。
雖然心痛、心疼,可是還是點頭應允;至少有她的陪伴,戀芊再痛苦都應該不會做出傻事。「傻孩子、傻孩子……」她忍不住摟住戀芊,垂下淚。
第九章
抱著逃避的心態,戀芊離開了台北。她雖然心痛,可是還是得面對事實,她知道雲飛揚必定會因為她的無故消失而傷心難過;可是再怎麼樣,也好過讓他瞭解實情」。
每當她想起這個無情的事實,還是讓她難受得幾乎無法自已。原本以為只要有母親和小薔的陪伴!就可以讓自己遺忘。一心想要完全沉浸在親人相處的歡樂中,能慢慢地沉澱掉往事,接受現實。
可是,已經經過整整一個禮拜了,她還是忘不掉、忘不掉……望著碧海藍玉,她只有更想念雲飛揚。但,同時,殘酷的事實也像來來回回的浪花,不斷地啃噬著她的內心。
「芊芊,該回來吃飯了……」
不遠處,又傳來母親的呼喚,看著正在追逐浪花的小薔母子,戀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然後快步走回臨時在花蓮海邊租下的房子。
「媽,等一下吃完飯,我就打電話去確定機位好不好?」
「機位?」
「是啊,已經一個禮拜了,你總是要回去的;總不能讓你老是陪著我,那他怎麼辦?」
「那你和我一起回去。」自從來到花蓮,每天戀芊都纏著她到處遊玩。母子倆剛開始是租車,後來和車行老闆相識,不僅從他手中買下一輛十年的老爺車,也由他介紹租了這間房。從此,幾乎沒有一刻閒暇,她們的足跡遍了整個花蓮,可是戀芊愈是笑、愈裝得若無其事,她心裡就愈擔心。六天了,她已經整整六天沒聽過戀芊均勻的酣睡聲。
「我要是和你一起回去,那這車、這房子該怎麼辦?」
「難不成你打算長住?」
長住?戀芊心中淒然苦笑,她懷疑這世上還會有她容身之處。可是儘管這麼想,她笑著說:「有何不可?你不覺得這裡很好嗎?雖然不能像台北那樣到處賺錢,可是我相信還是可以找到一個可以餬口的工作;就算真的不行,以前攢下的錢也我活上幾年。
「可是芊芊——」
她握住她的手。「媽,你放心。再怎麼難,我都熬過了這些天,難道接下來就不行了嗎?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呢!而且只要你想我,你隨時可以來,我也隨時會回去找你,不是嗎」
「那你的工作、你在台北租的房子呢?」她還是試圖要說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