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戀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放心,我會打電話請朋友幫忙的,至於一些身外之物,丟了也就算了。」她茫茫然地看著遠方,態度消極到一點都不像過去的她。
「那我索性也陪你住下來——」
戀芊馬上誇張地發出一聲驚呼。「不,媽,這絕對不可以。你說過了,後半輩子你要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我更由日私,現在,現在我就想要過我自己的生活耶。和你這個老女人住在一起,我還有什麼生活可一言?而且……你放得下他嗎?」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媽放棄自己的幸福。
她已經這樣了,又何苦讓這世上多一個傷心人。
「真的,媽,你趕快回去吧!有空多來這看我就好了,可是你要記得,千萬不要對人提起我的事,就算是他,也不可以。你知道,在我的心目中,只有一個人可以做我的爸爸。」
提到這,徐倩芝黯然低下頭。
「好了,趕快回去吧!你女兒有小薔他們陪伴,也不用怎麼擔心的」
於是,在戀芊的催促下,徐倩芝下午搭了飛機回台北。
她一離開,戀芊幾度猶豫還是撥了電話。
一接通,立即傳來瑩華大驚小怪的聲音。
「戀芊!你是戀芊!」
她打斷她的話。「你小聲點,而且你要答應我絕對不把我的事透露出去,否則,我立即掛掉,我說到做到。」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你千萬別掛。」電話中,傳來她急促的聲音。
「戀芊你到底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為了你,天下都快大亂了,你什麼時候回來?你現在人在哪裡?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都快急死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緩緩說:「他……他還好嗎?」
「他?他是誰?啊!你說的是雲大哥吧!天哪!你還敢問他好不好,他剛開始像個怪獸,到處問人、到處找你的行蹤;說難聽點,簡直可以說是一頭瘋狗。只要可以找得到你的一點跡象,他就到處亂咬;可是等到他發現毫無用處時,他又沉默地嚇人,簡直就是個鐘樓怪人,沒有人敢靠近他。你要是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包準你認不出來——」
「告訴他,忘了我。」忍住所有的酸楚,她硬逼自己說出這話。
「忘了你——」像是沒有意料到這樣的答案,瑩華在一聲驚呼之後,突然一陣緘默。
片刻,才又沉著聲音說:「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雲大哥為了你——」
戀芊心中又是一陣抽搐,忙說:「不要說了,我不想再聽見任何有關他的話,我——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聽見了沒?不可能……告訴他,忘了我,這對他、對我都好。」
「為什麼?你總要告訴我原因,否則我怎麼對他說,你知道以雲大哥的個性,他是不會放棄的。」
戀芊心痛如絞,原來以為可以縫補的傷口卻又裂開,汩汩的鮮血卻是怎麼止都止不住。
她喊道:「沒有原因,就是沒有原因。總之就是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不用來找我,他找不到的。就算可以,那也是沒有用,沒有用……你聽到了沒?沒有用……一點都沒有用……」說到這,已經再沒有任何力氣說下去,她頹然靠在桌沿,然後處軟無力地滑落到地上。
等到門鈴聲響起,她才恍惚地掙扎著起身。
戀宇腦袋是一片空白,直到車行老闆和她完成了車子過戶的所有手續離開後,她才又回到了沙發坐好。當她發現掉落在地上兀占自響著刺耳雜音的話筒,她的魂魄才像是又回到了她的身子。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戀芊黯然地閉上眼,心想,從此,他倆就是天涯海角各據一方了。
真能再沒有一點關聯嗎?
當戀芊眼中突然出現霍少均時,她想的不是正站在她面前的人,而是遠在「天涯海角」的那一個人。
「你不問我怎麼找到你的嗎?」
她慘然一笑。「問什麼?反正你都已經找來了,問不問又有什麼差別?」
「你不怕我能找來,他就能找來嗎?」他掩藏在金邊眼鏡後的目光,閃著一種難以理解的神色。
戀芊心中一震。「他來了嗎?」
霍少均沒有回答,反而問說:「你希望他來嗎?」語氣出奇的凝重。
這話,像巨大的漣漪,從腦中慢慢蔓延開來,然後凝聚在她胸口。
她希望他來嗎?當然,渴望見他的念頭,就像烈火,無時無刻地焚燒著她。可是再見,又能如何?同父異母的事實,只能逼得她不得不面露微笑祝福他、祝福他身邊出現另一個愛他的女子。這,她做得到嗎?不,戀芊自問不能,她真的是不能阿——
與其這樣,她不如今生今世再也不見他;至少,她可以假裝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她仍舊是從前那個除了錢以外無慾無求的黎戀芊。
她誇張地劇烈搖著頭。「不,不想。」
「真的不想?」他又再問了一次。
戀芊憤怒地瞪著他。「你來,就是為了問這個無聊的問題嗎?」
霍少均笑了。「當然不是,我是為了尋找我的夢中人而來的。」他的雙眼綻放出熱切而炙烈的光芒。
「能再找到你,證明了你我才是天作之合。想想看,若不是你打電話給瑩華時,我剛好在場,我就不會透過那支未掛好的電話,聽見你和車行老闆的對話。那麼這輩子我恐怕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你,所以你說,我們不是天作之合,是什麼?」
戀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說:「我可不管你怎麼想,那都是你的事,可是你千萬不要算到我頭上。我現在只想要在這兒好好地過日子,其餘,我什麼都不想。」
霍少均雙眼望著遙遠的天際,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說:「那正好,我也喜歡這個地方。我問過車行的陳老闆了,他說這裡,很多人都有兩間以上的房子,所以那間你看到了沒,才隔個馬路而已,就那麼巧讓我給租了。」他笑得好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