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蠻夷之地啊,小蝶你又在開我玩笑了,全是野人的地方哪會有什麼醫術高明的大夫呢?」
「所以我才說八、九百年後……」
第三章
如果她的歷史沒白念了,而這些人也沒瘋的詁,那她的確是因為一場車禍而來到了古代。
北宋為金所滅後,南宋偏安江南,定都臨安。臨安……正是華蝶如今的所在之處。
從清醒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首先是她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沒被送往醫院,再來是有個聲稱是她娘的大嬸抱著她痛哭,接著自稱是她大哥的傢伙把她軟禁在這個地方,然後她平白無故地多了一個姊姊。
而她遲鈍的神經居然完全沒發覺時空早已錯亂。原本只會發生在小說裡的情節,竟讓她給遇上了。她的運氣還真是好……
好得讓她想哭。
窩在棉被裡,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無能為力。如果找得到宇文逸還好,怕的是只有她一人掉進這詭異的時光隧道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才是慘。
歎了口氣,她都不曉得今天已經長歎過幾次了。
夜裡,斷臂的受傷仍隱隱作疼。大夫下午來過,替她換了藥,也看了她的眼睛,卻也看不出她失明的原因,只是不斷搖頭,繼而隨便開些藥方叫她按時服用。既然她眼睛不痛不癢,顯然沒受過傷,華蝶推測可能是頭部曾受撞擊的緣故。電視上不也常這樣演,瘀血壓住大腦的視神經,然後主角就失明了。
夜越深就越覺得冷。也不曉得是心冷還是身子冷,房裡雖有一盞微弱燭火,可惜她看不見那溫暖昏黃的顏色,分享不了它的溫度。
華蝶起身拉了拉床沿的鈴,她半夜尿急想上廁所。雖然大戶人家都放置夜壺在屋裡,但打死她就不願用那種東西,臭得要死還得放在房裡熏一整夜。不過令人遺憾的是茅廁在主屋之外,她雖是能慢慢摸黑走去,就怕還沒解手就一個不注意給掉進坑裡去,還是叫個人引路比較保險些。
但是等了好一會兒,卻仍不見秋顏尋鈴聲過來。以為她沒聽見,華蝶再扯紅繩幾下。
「秋顏、秋顏!」她把厚重的棉被披在身上,實在是因為天太冷了,所以她像裡粽子似地將自己緊緊包住,只肯露出個頭。
「秋顏,我要上廁所!」
「我尿急啊!」
「你睡死了是不?」
自言自語了莫約一刻,就快忍不住的華蝶決定一個人冒險試試。她再也沒有時間去等秋顏,人有三急,慢不得!
於是,她摸黑往屋外走去,行走之間難免碰碰撞撞。一會兒踢到木桌、一下子又撞上椅子。接著又是咚的一聲,她猜想或許是撞到花瓶之類的東西。
如果可以,她應該建議這家人替她安排個無障礙空間。不過寄人籬下,她又哪能要求太多。
☆ ☆ ☆
夜色掩映之下,一個婀娜的身影穿過與瑞香園相通的竹林,來到藿沁園內。主屋內燈火通明,陣陣俐落的算盤撥珠聲傳出。
她算準了屋內的人這個時刻尚未就寢,前去敲了兩聲門。
「進來!」
得到應許,她推門入內。「秋顏向大少爺請安。」
有好一陣沒到藿沁園,問過主子安好,她抬頭往四周仔細地瞧了一瞧。曾經是她一手打點的廳堂擺設完全沒變動過,連傢俱擺設也因無人打掃抹拭而蒙了層薄灰,看來她走了之後,華鎧修無意找人頂替她的空缺。
秋顏滿意地笑了。
「三小姐近來如何?」華鎧修檢視著案上成堆的帳本,一邊還得分心向秋顏問話。
「除了雙目之外,三小姐病情應已無大礙。」由於知道華鎧修關注的並非人而為事,她頓了一下立即接上話:「二小姐今日亦曾至瑞香園探訪三小姐,兩人似乎相談甚歡。」
聽見最不想聽見的事,華鎧修皺著眉停止手中的工作。「二小姐又到瑞香園去了?」這二妹真不受教。
「回少爺,二小姐還在三小姐房裡待了一下午,整個魂像是給三小姐勾了去。又是斟茶倒水、噓寒問暖,又是熬藥煮粥的,將三小姐照顧得無微不至,比奴婢還周到。一秋顏就怕華鎧修不知道兩姊妹感情好到如膠似漆似的,加油添醋地又說了
一番。
「我不是讓你看牢三小姐,別讓她接近任何人?她今日是將小螢當成了什麼,居然讓她斟茶倒水、熬藥煮粥?」
「秋顏下次會注意的,絕不會讓二小姐再做這些事,請少爺責罰!」她咚的一聲雙膝重重著地請罪。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記住別再讓二小姐親自動手了。」
「秋顏曉得了。」
華鎧修又低下頭查閱帳目。過了許久,看他並沒有降罪於己的意思,秋顏心頭暗自雀躍。畢竟跟隨主子多年,華鎧修看來已將她放在心上,不過嘴巴沒說出來罷了。儘管份量不重,但她不過是個下人,這點已是天大的恩賜。
秋顏起身往室外打了桶水進屋。她沾濕抹布之後便開始擦拭主屋裡的桌椅器皿,動作輕柔,甚至連呼吸也不敢過於大聲,生怕吵到了專注書案的華鎧修。
豈知,這刻意維持的片刻寧靜隨即被打破。
藿沁園外,傳來震天的敲鑼打鼓聲。她打開門往外一探,發現西方的夜空已被染成了火紅色。
「少爺,好像是瑞香園那邊傳來的。」
「瑞香園?」華鎧修合上帳本,他早該料到華蝶不會安分太久。他一臉陰霾地往瑞香園方向步行而去,秋顏連忙尾隨追趕。
與華夫人偕伴趕來的華螢,顧不得衣衫不整、髮絲凌亂,一發現趕到的華鎧修,飛也似地朝他奔來。
「大哥!」
整座瑞香園化為一片火海,天乾物燥的臘冬時期助長火勢,使得大火燃燒得猛烈而迅速。前來救火的家丁也只能提著一桶桶由遠處井裡提來的水,拚命地往火裡澆,只是遠水仍是救不了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