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等等——」
小跑步追上他,紀若謹擋在他面前,低頭往書包中翻尋,希望找個東西抵銷氣球的費用。「你等等,我找個東西回送。」
他好笑的看著小女生一隻手抱著造型氣球,另只手艱困的在沉重的書包中覓了半天,既搜尋不出任何值錢東西,也不放棄堅持,固執得像隻驢子。正打算勸她省卻這沒有意義的「回送」,她已從書包最裡層拿出一條時下流行的幸運環給自己,遞送間,細嫩的小手還微微顫抖。
「雖然值不了多少錢,它好歹也是我自己親手做的,請收下,這樣我就不欠你。」
「你確定?」小女生一副又要哭的模樣,實在令人懷疑她的誠意。
「怎麼,嫌我的幸運環不好看?」那是剛從張柏緯手上討回的定情物,雖然他們的感情已然告吹,它之於自己的意義在憎與愛之間,她仍是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
「很精緻。不過我一個大男生才不戴這娘娘腔的東西,還你吧。」
「娘娘腔……」他的拒絕使她憶起張柏緯的無情,她咬緊唇,水意在眼眶打轉。
「咦……你別哭呀,我收下就是。」
「我才沒哭。」紀若謹狠狠瞪他一眼,像被人窺知自己失戀似的,臉上盛滿不堪。「好了,這下可沒欠你,再見。」
說完,背著書包,抱緊交換來的氣球轉身跑離他。
喝!管閒事管出問題了!
到底是他說錯話,惹得人家眼淚潰決,還是小女生遇到麻煩,所以情緒不穩?
詹舜中瞧瞧手中的幸運環,再想起少女先前闖紅燈的不要命行徑,歎了口氣,決定閒事不能只管一半,要是明天閱報讀到一則某高中女學生違規闖紅燈橫死輪下的新聞,他可會良心不安的。
拔腿追上去之前,詹舜中看了眼手錶。唉……這下他可遲到了。
紀若謹不知自己怎會答應跟他來的。
坐在破破的小發財車中,合不緊的車門隨時有掉下去的可能,沒有玻璃的車窗颯颯吹進熱風,而底盤引擎噗噗的悶響斷斷續續傳進耳朵,身邊的陌生男子偏當沒聽見似的,拚命踩著油門,任時速狂飆近百。
「喂,你說的老師在哪裡?」她抱著貴賓狗氣球,開始擔心上了賊車。
「嘿嘿,大腦的功能啟動了呀,我還以為你要等被我賣掉,才會醒過來。」他存心嚇她。雖然剛才才因怕她在車水馬龍的路口出事,拐她與自己同行,可好管閒事的本性讓他禁不住機會教育一下,教她下次別笨頭笨腦的隨便跟陌生人上車。
攬了攬懷中的「貴賓狗」,紀若謹嘟嘟嘴。要不是聽他說要去和教他造型氣球的老師會合,她也不會受煽動坐上賊車。
「而且哪有人自個兒敲鑼打鼓嚷嚷他要做壞事,你嚇不倒我的。」
詹舜中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時代變了,你不知現在的壞人囂張得厲害?」
「我……」
「你什麼?呵!這年頭好學校教出的學生應變能力這麼差啊。」
「喂!不要污辱我們學校。」紀若謹凶巴巴的捍衛校譽。
「那麻煩你下次把智商撥點用在日常生活上。」
「哼……」無故被陌生人教訓,她覺得委屈極了,加上失戀的打擊,紀若謹將悶吭嚥下喉嚨,難過消極道:「隨便你。就算要載我去賣,也無所謂。」
詹舜中注意到她的眼眶又有氾濫的跡象。哎!這年齡的女孩真像碰不得的搪瓷娃娃,由不得人說個幾句。他無趣的將精神抽回至駕駛車輛,繼續他的高速行駛。
「喂!你真的載我去賣啊?」好不容易止住淚,紀若謹見他又瘋狂的飆起車,這才有點慌張起來。
「別怕,我還沒無聊到有時間可做壞事。還有,我叫詹舜中,別老沒名沒姓喊我喂喂喂。」
「詹舜中……詹……」紀若謹詫異的看著他。
「怎麼,有問題?」
「我有個同班好同學也姓詹。」
「真的?我妹念的學校是道中沒錯,這麼巧,你們居然同班?」
原本只是隨便猜猜,因為她那好同學一身白皙的肌膚和他的黑炭皮膚相差之大的,實在難以聯想他們會是同一家人,沒想到他還真有妹妹也念道中。「你妹叫……」
「詹問音。」
「啊!真不像!」紀若謹脫口而出,有點不能置信竟遇上好友的哥哥。
詹舜中理所當然的說:「當然不像。問音嬌嫩得像溫室裡的玫瑰花,我們怎麼可能長得像。」
「的確。」她仔細打量他的五官;黑亂亂的頭髮、烏漆漆的眼瞳、要笑不笑的嘴型,和問音的確不相似,只有挺直的鼻樑可以勉強看出他們是兄妹。「嗯,問音比你好看多了。」
「謝啦!」不在乎被小妹妹批評,他問道:「你呢?叫什麼名字?」
「紀若謹。」
「咦——你們不是正在舉行月考,怎麼有時間壓馬路?」他突然問。
「我……今天考完了……」他擊中她的痛處,張柏緯便是因為考完試才約她談分手的。想到她的失戀,紀若謹一張臉又垮下來。
詹舜中以為她是考差了才如此頹喪,於是安慰道:「考壞了下次再努力,別傷心了。待會兒跟我去見狄克老師,看看剛引進台灣的造型氣球藝術,包你大開眼界。」
紀若謹虛弱朝他一笑,不作任何解釋。反正他是問音的哥哥,應該不致於對她圖謀不軌。她放心沉浸於自己的戀殤,直到車行至東港,詹舜中叫喚她時,她才回魂。下了車跟他走進一家餐廳,紀若謹看見許多工作人員忙著佈置像是結婚會場的餐廳,她狐疑朝詹舜中一睨。哪有什麼造型氣球藝術?
「喜宴的主人是狄克老師的朋友,他特地請老師南下,以造型氣球佈置婚禮會場。我之前在學校的社團跟老師學過幾招,所以今天也來支援。」
說穿了原來他是來打工的。紀若謹才想問他不是學生嗎,怎麼一天到晚跑東跑西的忙賺錢,話還沒出口就被他拉了手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