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就讓他做吧!」江口靜信反而贊同靜介的做法,而且很佩服靜介做得到。
如此八天下來,沒人覺得他一個大男人照顧個女人洗澡、上化妝室、吃飯、睡覺有什麼不對,反而敬佩起他有如此的胸襟和耐心。
而靜介明白,他並不是為了贏得掌聲和聲譽才做這些事的,他所做的這一切事全只為了一個「愛」字,他愛秋紅並不會因為她病了或丑了而有所改變。
禍福!禍福!今生他是決心和秋紅禍福與共了!
※ ※ ※
江口太郎到千賀家來接江口夫人,一再遭拒,江口夫人這回是吃了定心丸,表現的不為所動,她早知她老公會撐不住,因為光是公司沒人管就鐵教他吃不消的。
「大哥,您就幫我勸勸純子回家吧!我都不怪她了!教她別鬧彆扭了!還有靜信和靜介,這兩小子放著公司不管,我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江口太郎說的仿若自己是大人大量的君子。
他這一說可惹惱了江口夫人,她冷冷地說:「別說得好像是你施捨給我們母子天大的恩澤似的。」
千賀家的大家長千賀武雄,這回也忍不住要訓起江口太郎了,「太郎,不是我愛插手管你們的家務事,實在是這回你做的太過份了!」他停了半晌才又說:「你也不想想,錢乃身外之物,你怎可拿靜介的終身大事當籌碼,你自認這樣做對嗎?」
江口太郎不想承認自己有錯,但為形勢所逼,他也只好點了點說:「是我錯了!」
「別說的那麼勉強,你既然那麼喜歡錢,現在我們全放棄了你的財產!讓你自己守著你那堆錢去過日子算了,這樣你不是更快樂!」江口夫人冷嘲著丈夫。
她決定這一次要下重藥,不只是鬧鬧小脾氣就可以算了!她相信如果這回太輕易原諒他,將來恐怕就無法改變他了!
「你回去吧!別在這煩人了!」她心煩地揮甩著手說。
「到底我要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呢?」江口太郎這下可急了!他看得出太太這一回是打橫了心,他真怕事情收尾是壞消息。
「想我原諒你?我哪敢呀!」江口夫人故意提高音量地說。
「我以後再也不管兒子的事,這總成了吧?要不,這樣吧!我們替靜介和秋紅小姐辦喜事這總可以了吧?」江口太郎無計可施地說。
「人都被你逼呆了還辦什麼喜事?你罪孽深重呀!你知不知道?以前你狂妄自大又眼高於頂,什麼事、什麼人若不順你心,你就剔除,連自己兒子喜歡的女孩,你也下得了手,你的心腸太黑了!現在我想原諒你又有什麼用,兒子們也不會原諒你的。」江口夫人邊搖頭邊語意深長地說。
「可是我們終究是一家人啊!」江口太郎皺眉道。
「靜介是不可能回去的,靜信更怕自己將來落得和靜介一樣的下場,他也不回去了!」江口夫人無奈地說。
這下子,江口太郎才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犯了眾怒惹人怨,他的心頓時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彷彿已看到自己孤獨老死在江口宅邸,他莫名的哀傷了起來。
「你們真的一輩子不原諒我了嗎?」他頹喪無力地問。
看到自己的丈夫一下子似乎老了十幾歲,江口夫人的心也有些不忍,她幽幽地說:「除非秋紅恢復正常。」她眼中含淚。
江口太郎望著妻子欲哭的眼,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錯了!為了金錢權勢,他失去的是遠比那些東西還來得重要的親情,他真的錯了!
現在。他只希望他覺悟得不會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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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惠淳一抵達千賀家,見到秋紅,立刻抱著她哭得死去活來,只差沒能和孟姜女媲美。
「怎會搞成這樣呢?好好的一個人……怎會這樣?」穆惠淳抽抽噎噎地喃道。
見到此景,江口靜介自責地說:「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點告訴她實情,讓她知道我沒有欺騙她,她就不會這樣了!」
「這不是你的錯。」江口靜信安慰著。
「江口先生說的沒錯……」穆惠淳邊哭邊說:「這一切全是天意,不是你的錯。」
「大哥,你先找一間房間請惠淳住下來吧!」江口靜介淡然地說。
「我不要緊,我想陪秋紅說說話。」她依然淚滿腮。
「那好吧!我們先出去一下好了,你陪陪秋紅也好,你們比姐妹還來得親,說不定她會聽得到你在喚她。」江口靜介站起身幽幽地說著。
江口靜信已率先走了出去,江口靜介趨身俯向秋紅,深情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深吻後才走出和式房。
房間裡一時間變得沉靜無聲,只偶爾傳出穆惠淳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她坐到秋紅的身旁為她拂開長髮,再替她把長髮結編成髮辮,接著為她拉微平微皺的裙擺。
「你瘦了!」她輕撫著秋紅的面頰說。
得不到回應,她埋怨地說:「你這樣不聽算什麼嘛!」
還是得不到回應,秋紅的雙眼連眨也不眨一下,她有些挫敗地坐到秋紅面前,沒有停止自言自語,她開口又說:「你母親要來看你了,是我通知她的。」
見秋紅仍是沒有反應,她突然有些生氣地托起秋紅的下巴責備道:「不要逃避現實呀!你這只沙漠大駝鳥。」
但回應惠淳的仍是沉寂,更加深的挫敗她又哭了起來,她起身在屋子裡走來踱去,屋子頓時充斥著哭泣聲、腳步聲,以及她忽而冒出來的埋怨聲。
「你說要和我一起去北海道的,怎麼可以不守信?我很相信你的呀!你不能放我的鴿子……」
她快當自己是瘋子了!自言自語換來的是一室的空寂和漠然,以及秋紅一臉的無動於衷。
「我受不了了!」終於,她大叫一聲的奪門而出,淚水更加決堤犯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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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們真的只能這樣看著她?」江口夫人因為他們無計可施而難過不已。
江口靜介苦笑道:「我們也不想只這樣看著她,那太痛苦了!但又能如何呢?」他的心比任何人都來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