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編輯?你見鬼的在說什麼啊?」路森大步走過去,從她手中搶走那封信。
路森的母親不理會兒子的粗魯行徑,走到柏軒旁邊,好奇地向外看。「因為郵件太慢,你的作品又引起廣泛的注意,黎凱蒂小姐決定親自來找你。」梅芝頑皮地加了一句:「如果你肯看信,就會知道她要來了。」
路森一把將信捏縐。基本上,信裡所寫的就是母親方才說的。信上還寫著黎凱蒂會從紐約搭乘晚上八點鐘抵達的班機過來。現在是八點半。那班航機一定很準時。
「她挺漂亮的,不是嗎?」這句評論,伴隨著母親盤算的語氣,就足以使得路森心中的警鈴大響。梅芝一副考慮做媒的口氣--而她對這一套可是駕輕就熟得很。她在第一次看見亞堤和芮雪的時候也用過這一招,看看現在的結果:亞堤正忙著準備婚禮!
「柏軒,她在想做媒了。請你立刻帶她回家!」路森下令。他的弟弟爆出大笑,使得他再加一句:「等她解決掉我,她會集中火力幫你找老婆。」
柏軒立刻停止大笑,拉住母親的手臂。「媽,來吧。這跟你沒有關係。」
「這跟我當然有關係,」梅芝甩開柏軒的手。「你們是我的兒子;你們的將來和幸福跟我有非常大的關係。」
柏軒試著爭辯。「我不懂為什麼要現在爭論這個。我們都已經好端端的活了好幾百年,你為什麼在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之後,突然希望看到我們全都結婚?」
梅芝深思片刻。「嗯,自從你們的父親去世,我就一直在相--」
「天啊!」路森插嘴,痛苦地搖搖頭。
「我說了什麼讓你這麼難受?」他母親問道。
「那根本就是儷希會落到去庇護所工作,並扯上睿格的原因嘛。爸爸一去世,她就開始動腦筋。」
柏軒嚴肅地點點頭。「女人不應該思考。」
「柏軒!」殷梅芝大聲抗議。
「拜託,拜託。媽,你知道我是在開玩笑。」他安撫地說,再次拉起她的手臂。這次他把她拉到門外。
「不過,我可不是在開玩笑。」路森一邊喊,一邊看著他們步下前廊的台階,走到人行道上。母親一路嚴厲責備柏軒,路森看到弟弟一臉困獸的表情,不禁咧嘴一笑。路森知道柏軒在回家的路上可有得受了,他幾乎對弟弟感到抱歉。幾乎。
然而,他的視線轉到那名顯然是編輯的金髮女郎身上時,他的笑意戛然而止。他母親竟暫時停止責備柏軒,和那個女人打招呼。路森本來有點想發揮聽力聽清楚他們的對話,接著又決定沒有必要。一定不會是他想聽的話。
他注視那個女人對他母親點頭微笑;然後她拉著行李,沿著人行道走上來。路森瞇起眼睛。天啊,她不會打算在他這裡過夜吧?她信上沒有提到她計劃住在何處。她一定是打算去住旅館,她應該不會認定他還提供住宿。這女人可能只是沒有先到旅館放下行李,他對自己再三保證,眼神繼續打量她。
黎凱蒂和他母親差不多高,這表示她比一般女性高挑,可能有五呎十吋。她很瘦,身材勻稱,留著一頭長長的金髮。隔著距離,她看起來很漂亮。身上的淺藍色套裝,彷彿一杯冰水。如此意像在這個熱得不合時宜的九月傍晚,顯得特別宜人。
當她拉著行李踏上前廊階梯、站在他面前,給他一個燦爛鼓舞的笑容時,這個意象就破滅了。她的嘴角揚起,笑意在眼中閃閃發亮,突然對他說:「嗨,我是黎凱蒂。希望你有收到我的信。郵件往返實在太慢,而且你一直忘記給我電話號碼,所以我認為應該登門拜訪,和你談談我們手上每一項宣傳活動的可行性。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有興趣參與這些活動,但我確定在聽我解釋完各種好處之後,你會重新考慮。」
有那麼片刻,路森著迷地望著她的微笑;接著他將自己搖醒。重新考慮?那就是她要的嗎?好吧,那簡單。他可以重新考慮,而且是立刻執行。
「不。」他把門關起來。
凱蒂瞪著堅硬的木板門,殷路森剛剛露臉的地方,努力不要氣得大聲尖叫。這男人真是最難纏、最討人厭、最無禮、最可憎的傢伙--她用力敲門--最豬頭、最自大……
門倏地打開,凱蒂迅速戴上虛偽、但十分開朗的笑容--這番賣力表演應該可以拿到高分。她看了路森一眼,笑容差點滑下來。她之前沒有真正仔細地看過他。僅僅一秒鐘之前,她還忙著回想她寫好且沿途背誦的說詞;現在她不止說不出準備好的稿子--事實上,她連一個字也想不起來--因為她正真真切切的看著殷路森。這傢伙比她的預期年輕許多。凱蒂知道早在她接德允的工作之前,他已替德允寫作十年,然而他看起來不會超過三十二、三歲。那表示他從二十出頭就從事專業寫作的工作。
他也英俊得驚人。他的頭髮像夜晚一般漆黑,銀藍色的眼眸幾乎可以反射前廊的燈光,他的輪廓深邃、線條剛強。對一個需要長時間坐著工作的人而言,他很高,而且肌肉意外地壯實。他的肩膀看起來比較像工人,而非學者。凱蒂無法不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使他的表情陰沈,也無損於外表的英俊。
凱蒂不太費勁就恢復溫暖的笑容,說道:「又是我。我還沒吃飯,我想也許你願意和我一起用餐,我們可以討論--」
「不。請你離開我家門口。」殷路森再次把門關上。
「嗯,這句子比一個『不』字長一些了,」凱蒂低聲對自己說。「真的,這甚至是一個完整的句子呢。」她一向樂觀,決定把這一點視為進展。
她舉起手再度敲門。她的笑容有點疲憊了,不過當門第三度打開的時候,笑容仍然留在原位。殷先生再次出現,發現她還在這裡,他露出比之前更加不高興的表情。這次,他不說話,僅帶著疑問揚起一道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