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樁是用手工拼裝商店買得到的輕質木頭做成,看起來像是木釘之類的東西。攻擊者買下木釘之後,將其削尖,以便刺入路森胸口。她現在必須將木樁拔出來,不然他會喪命。
她沒有浪費時間思考;只知道分秒必爭。她伸出手,牢牢抓住木釘,用力拔出來--這不像她想的那麼容易。凱蒂以為可以像從奶油塊裡面抽出刀子一樣,拔出木樁。但路森的身體不是奶油,要拔除木樁的時候,會有反作用力,她必須使出更多的力氣。她拔木樁的時候,肚子響起一陣顯示出她晚餐只吃了一點點食物的微弱咕嚕聲,並且威脅要再度作響。
凱蒂吞下口水,下定決心。她將木樁扔向一旁,迅速蓋住路森胸前的傷口,血液從傷口中湧出。她用力壓住傷口止血,避免他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一直祈禱他的血液能夠修復他所遭受的傷害。她坐在那裡,忖度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在拯救路森,或是反而害他送命。
她就這樣坐了幾分鐘,一直壓著路森的胸膛,直到攻擊者發出了一聲呻吟,顯示他即將醒來。她不知該留下來保護路森不再失血,設法再讓攻擊者昏厥。她認為如果那個男人醒了,她和路森都會沒命。當然,他會先結束路森的生命,然後殺了她,免得她上堂作證。然而,如果她離開路森,他可能失血而死。
她凝視路森的臉龐,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將手從他胸口上挪開。讓她安心的是,血液不再像之前一樣大量湧出了。她希望他的身體正在自行修復,不然他會沒命的。
凱蒂甩開那個念頭站起來,環顧四周,想找東西把敵人綁起來。她瞥見那個裝有闖空門用具的黑色背包,一顆揪緊的心鎮定下來。她把背包交給路森,讓他拿走血袋,沒有再向他要回來。她跑到背包旁邊,找出繩子,卻又扔掉,改為掏出膠帶與刀子。她不太擅長打結。而且,她猜想膠帶比較堅固,免得那個人掙脫逃走。
攻擊者再次發出呻吟,凱蒂衝到他身邊。她將他的雙手拉到背後,用膠帶快速地纏住他的手腕,並且額外圈住他的下臂與手掌。當她終於滿意,相信他無法自己解開膠帶,她栘向他的雙腳,以同樣的方式捆住他的足踝。然後,她把他翻過來,讓他的背部壓著被綁住的雙手,開始用膠帶纏住他的嘴巴和頭部。把膠帶黏在他頭髮上實在太惡毒了,可是她不在乎。他活該多受一些折磨。
當凱蒂即將完成的時候,攻擊者的眼睛突然眨動睜開。當他晃動、試圖掙脫的時候,她嚇了一跳。他的雙眼瀰漫著恨意。她凝視他的眼睛片刻,結束捆綁的工作,不理會他無用的掙扎。
假使路森是個普通男人,她會打電話報警。但,路森不是普通男人。她該怎麼解釋這個狀況?凱蒂眼睛掃視房間,視線落在微微開啟的冰箱門與被劃破的血袋上面。她無法向警方解釋。不,她必須自己想辦法。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非常勉強的走到路森身邊。她遲疑了一下,不確定該怎麼做。失血的情況似乎依然不太嚴重。但換個角度來看,她猜想可能需要大量鮮血才能修復路森身上的傷口。他需要血液。
她的目光移向他的嘴巴。他似乎沒有呼吸,更別說能張嘴吸她的血了。另一方面,她看見他的胸口不再冒血。她很確定傷口正在縮小,血跡逐漸減少。
凱蒂想起路森說過,他的血液中有個成分可以利用鮮血修補身體的傷痛。即使在這麼嚴重的情況之下,那個成分也在運作嗎?能不能修復他的傷口,讓他繼續活下來……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凱蒂向前傾,抓住木樁在路森T恤上打穿的那個破洞的邊緣,將洞口撕開,撕下一條布。她將布條放在身旁的地板上,靠近路森的胸口仔細檢查他的傷勢。是的,血跡比較少了。這一定是他還活著的跡象吧?
她咬著下唇,低頭看看手上的刀子。他無法主動咬她。可是,由她來餵他喝血呢?
凱蒂在慎重考慮、改變心意之前,就採取行動割破手腕了。她把手挪到他的傷口上,放任鮮血滴入傷口。她一直讓鮮血滑落,只到感覺輕微暈眩的時候才停止。她抓住方才撕下的 T恤布條,緊緊地包紮手腕。單手包紮並不容易,不過她努力辦到了。
最後,凱蒂坐下來,朝那個攻擊路森的人看了一眼。他依然被捆得緊緊的,躺在原地。他越掙扎,膠帶黏得越牢。她鬆了一口氣,轉頭看看路森。他仍然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動也不動。他並沒有像她期望的那樣睜開眼睛、對她微笑。傷口並沒有神奇地癒合。這和電影情節不同。她多麼希望和電影情節一樣啊!
凱蒂決定整晚看護路森。她完全沒有把握他會不會再睜開他那雙銀色的眼眸,可是她不會放棄希望的。
疲倦迅速襲來,凱蒂挪動身體,躺在路森身邊,將她隱隱作痛的頭部靠在他沒有受傷的肩膀上。她沉默地躺了片刻,仔細聆聽,可是聽不見心跳的聲音。之前那根木樁已經止住他的心跳。她不確定他會不會永遠失去心跳了。
「路森,回到我身邊,」她低聲說道,閉上雙眼,一片漆黑。「求求你。」
第十五章
路森猛抽一口氣,甦醒過來,他的身體將氧氣深深送入肺部,再迅速地呼出。心臟強力跳動的聲音像打鼓似的在耳邊作響,他的眼睛只看到一片黑暗。黑暗緩緩散開,他看到模糊不清的色彩。路森靜靜躺了片刻,讓身體努力復原,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
他慢慢感覺到肩膀上的壓力,低頭一瞥,鬆了一口氣。他只看得見頭頂,看不到臉,可是他認得出凱蒂蜜金色的髮絲,知道凱蒂與他同在,一股奇異的暖流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