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逃避這個「或者」,路森不願承認想和凱蒂永遠在一起的慾望。一起用這種熱情大笑、哭泣、吵架、做愛幾世紀。不,他還沒準備好。
他眼前出現一個杯子,貝羅夫人又幫他倒了一杯雞尾酒。當他有點猶豫時,她說:「她會恢復理智的,路森。你是一個英俊、有才華又成功的男人。凱蒂會恢復理智的,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路森咕噥一聲,接過杯子。「我有的是時間。」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這些話都重重地懸在路森的心頭上。他和貝羅夫人一起回到飯店,但是馬上就打包行李,回到機場,搭第一班飛機回多倫多。
當他進到家裡,他的避風港時,房子裡似乎更覺冷清與空蕩蕩的,剩下的只有回憶。凱蒂曾坐在他的沙發上,教訓他讀者的重要性。焦急地衝進廚房裡,看到他頭上不存在的傷口而驚叫。也曾開懷大笑、手舞足蹈,在他的辦公室裡和他擊掌歡呼。還曾在他客房的床上熱情地呻吟、扭動。他現在正可悲地睡在這張床上。她縈繞在他心頭,一整天都揮之不去。但是,她也只做了這些。
路森找到她要求他安裝的網路聊天程式,而且經常和貝羅夫人、裘蒂以及其他在年會上遇到的作家交換即時訊息,但是凱蒂雖然在他的通訊名單上,但她從來都不上線。裘蒂認為似乎她封鎖了每一個人。他想過要寄電子郵件給她,又不知道要寫什麼。結果他只坐在書桌前,聽著時間流逝,看著電腦、等她上線。他有的是時間。
過了快兩個星期以後,他厭倦等待及看著電腦。某天早上,他厭煩地關掉聊天程式,打開文書處理程式。他想可以開始嘗試寫第一本小說了,但是他發現自己開始寫下第一次遇見凱蒂,還有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寫這本書是一次淨化心靈的經驗,好像再次經歷每個時刻。有些他當時不覺得有趣的事情,現在反而很好笑,像是他的緊身褲遮布鉤到桌布,還有他急忙找保險套的事情。對於她的離去他並不覺得好笑,所以故事就停在這裡。他簡單地把這故事命名為凱蒂。
從開始寫這個故事的幾個星期後,他終於寫下最後的片段,疲憊地站起身。現在感覺起來比剛從羅曼史年會回來時輕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點。他很感激可以遇見黎凱蒂,也和她度過一段時光,將會永遠記得她。但是,他同時也很難過而且生氣她為什麼不給他們倆一個相處更久的機會。
他關上電腦,生氣地看了桌上的電話答錄機一眼。儷希認為因為他們白天通常都在睡覺,所以全都需要答錄機,因此去年聖誕節時送了每個人一台。以前路森根本懶得去聽留言,但是自從回到家,就有了聽留言的習慣。他一直希望凱蒂可以打電話來,即使只是問他下一本書何時完成。但是,她一次也沒有聯絡,而且今晚的留言也都不是她留的。
他母親留了一通留言給他,其他的則是儷希、柏軒和亞堤。從羅曼史年會回來以後,路森就一直閃躲他的家人,他知道他們很擔心他,但是他並不太想說話;他真的不想跟任何人說話,除了年會上的幾個人。他和凱蒂一起認識他們。不知怎地,他覺得和他們說話可以拉近和凱蒂之間的距離。而且有時候裘蒂或其他女作家會從其他作家那裡得知凱蒂的近況。雖然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她正在編輯誰誰誰的書,她拒絕了那個男模特兒的書;她感冒了,她感冒好了。
路森不理會答錄機上閃爍的燈,直接走向臥室。他的胃正餓得咕嚕叫,而且身體因為需要血而疼痛,但是似乎連走到樓下去打開冰箱都要花很多力氣。他甚至連脫掉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了。路森直接走進房裡,癱在床上。他決定先睡一段時間,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再餵飽自己。
路森睡著的時候太陽剛升起,醒來的時候太陽早就下山了。他躺下時所感受到的疼痛現在更嚴重地困擾著他。他必須進食。滾下床,他下樓走進廚房。站在冰箱前喝光兩袋血之後,又拿了一包血上樓。他走進辦公室時,這袋血也幾乎快喝光了--這是件好事,因為他看到某人坐在他的書桌前,嚇得他把最後幾滴血噴在地板上。
「柏軒!」他生氣地看著弟弟。「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看了電腦螢幕一眼,然後發現那是凱蒂的最後一章故事時,無法移動。
柏軒點一下滑鼠關掉文書處理程式,露出很抱歉的表情。「對不起,路森。我很擔心你,只是想確定你沒事。你不回我們任何人的電話,既不來看我們,也不讓我們來看你。大家都很擔心你,所以我來看看你在做什麼。」
「你什麼時候到的?」
柏軒遲疑了一下,然後承認:「天亮之後沒多久就到了。」
「你已經在這裡一整天?你在……」問題自他的喉嚨消失。他完全知道柏軒在做什麼。他弟弟已經看完了凱蒂的故事,已經看到了最後一頁的每一個字。路森瞇著眼睛看著這個年輕人。「你怎麼知道我會寫下這個故事?」
「你有寫日記的習慣,路森--至少從紙容易取得後開始,你總是把事情寫下來。我常在想,你是不是藉此把自己隔離起來,就像你把自己關在這裡一樣。」
路森欲言又止。他們倆都不會相信他的否認,所以何必浪費力氣?他轉身走向沙發跌坐進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拉下臉來問:「那麼,你覺得我的第一本小說如何?」
柏軒的眉毛揚起,並沒有拆穿路森明顯的謊言,只說:「我認為你寫羅曼史的嘗試不太成功。」
路森全身僵硬,輕蔑地說:「為什麼?」
「嗯……」柏軒開始玩弄桌上的滑鼠。「首先,這傢伙是個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