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胭脂新娘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8 頁

 

  她太瞭解自己的能力,她絕非從商的料子。平常要她收收田租也就算了,和大商人面對面,她可沒把握。

  假若當今政局不是這麼令她灰心喪志,走上仕途會是她較衷心的選擇。

  「所以這次爹才要你走一趟,由你來搭建我們之間的橋樑。」佈局完全掌握在白錦川手中,他利用冠冕堂皇的言辭一步步引彤弓入甕。「我們兩家雖然有一縣之隔,但在生意上總是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長久下來,不是他敗,就是我傷,徒使他人坐收漁翁之利。因此,我希望藉此回相見,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規畫規畫咱們兩家的將來。」

  「那不是更應該由爹出面嗎?」彤弓不禁懷疑白錦川是不是腦筋變遲鈍了?

  「問題是唐家指名要你。」白錦川說得跟自己無關似的。

  「啊?」這個唐初齡在想什麼?要個嘴上無毛的她跟他談兩家的未來?

  「所以你推搪不了的,我看就讓白忠陪你前去……」故意不留給彤弓反駁的餘地,白錦川先聲奪人。

  「等等,總得給我考慮的時間。」

  「有什麼好考慮的?應對進退我自然會教你。」

  「那……我要言嘉陪我去就好,不用勞煩白忠,他的身體不適合長途跋涉。」無法拒絕,至少趁此機會撈點本。靖安縣多的是玩樂處,她正好順理成章出遊,若身旁伴著囉唆的老總管,她怎能盡興?

  「嗯!」白錦川滿意地捻搓鬍鬚。「你肯答應最好了。」

  他嘴角閃逝一抹詭譎的得意,而興奮地準備擬定遊玩計畫中的彤弓壓根兒忽略掉了。

  ****

  數天過後,出發前一日,彤弓打點好包袱,興匆匆來到白夫人房裡辭行。

  「娘!」彤弓兩頰洋溢著喜悅,相形之下,白夫人臉色反而黯然。「你怎麼了?」

  「沒事!」白夫人強打起精神。「過來,讓娘好好看看你。」

  如晨光般和煦的口吻,暖得彤弓乖乖步向前。

  「一轉眼,雙十年華就快到了。」白夫人凝視彤弓良久,手掌輕撫過她的面頰,一點一滴地,宛如欲將彤弓刻在她最深的心版上。

  白夫人眸裡的悲傷與懊悔,伶俐的彤弓一眼就看出來。

  「娘,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這麼難過的樣子?爹又對你怎麼了嗎?」彤弓攫住白夫人手臂,著急問道。

  白夫人搖首,特意撇開的臉龐似乎在避免彤弓讀取她的情緒。

  「彤弓,你恨過娘嗎?」

  彤弓眨眨清靈的雙眼,一副如墜五里霧的茫然。

  「為什麼?」

  「我沒有給過你一個正常女孩擁有的生活,甚至剝奪你本有的權利。我一定讓你……產生過許多矛盾吧?」

  可以艷若桃李、可以丰姿秀雅……這原本該是她的么女所應散發的姿態。但是,為了她個人的自私自利,她賣了她,讓她成為如今這個模樣。

  「人生在世,怎麼可能會沒有矛盾呢?」彤弓掛了個大大的笑容,企圖使白夫人釋懷。「矛盾不可能因為是男或是女,而決定產不產生啊!」

  發現自己真實的身份時,所有的痛苦掙扎早在一時間爆裂了。卡在各個矛盾細縫中,她沒有恨過,只有力不從心、莫可奈何。

  直到言嘉發覺事實。

  她想,也許縫中的她是因他拯救,才得以遠離一切的自我衝突。

  無關乎男女,以心傳心的朋友,讓她找到了認同自己的價值與夥伴。

  「妳呀!生得一張巧嘴,真不知是好是壞。」白夫人總算展露笑靨。

  就是因為彤弓毫不做作的真摯活潑,才會令她害怕心頭的愧疚是否隨時有消失的可能。

  「是娘厲害,將我生成如此聰明可人!」彤弓撒嬌道。「對,娘,聽說靖安吃的玩的特別多,要我帶些什麼回來嗎?」

  一聞及靖安二字,白夫人神色旋即浮上陰霾。

  「彤弓,你真的決定要去靖安?」

  「沒辦法,唐家既然指名了。」

  白夫人喟歎,憂愁膠著在眼裡。

  如果可以開口,她絕對會將彤弓挽留。可惜她缺乏勇氣,丈夫的警告在耳畔嚷嚷作響,懼怕教她無法成聲。

  把彤弓送進唐府,不等於毀了多年辛苦建構的表象嗎?

  而她居然無力阻擋……

  「記住,彤弓,不管未來會如何,娘都希望你能獲得無上的幸福。所以答應我,不要為任何事勉強自己,多為自己著想一點,好嗎?」

  「我知道!」彤弓笑答。

  白夫人的語重心長,單純的彤弓卻誤認為臨別的擔心。

  殊不知,一趟靖安行,就這麼把自己終身親自捧手送人……

  第三章

  靖安縣 唐府

  「說什麼我都不會答應。」憤答聲響徹唐府內廳各個角落。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還容的了你作主嗎?」異於白錦川濃重的商場氣息,大部分乍見唐初齡的人,相信皆會直接聯想到文質彬彬的儒者。

  「爹,先背信忘義的是你,你叫我怎麼聽從你?」正值及笄之年的唐亦晴,漲紅著臉與唐初齡爭執道。「我已經許配袁家,現在怎能又要我嫁給白彤弓?一女不事二夫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與袁家的婚事早就取消了,你是富豪之女,沒理由跟個窮酸小子!」

  「可是當年提出指腹為婚的人是爹啊!你怎麼可以在袁家沒落之後,隨即翻臉不認人呢?」唐亦晴含淚取出腰際玉珮。「鴛鴦玉珮,成雙成對。這是我和之賓婚姻的約定,也是兩家世交的證明,誰也不能抹殺!」

  見物,唐初齡既羞又惱,因為此對玉珮恰出自他手,亦晴與袁之賓各執其一,是他當初作為袁、唐兩家聯姻的「證據」。後來袁家因官場傾軋之故,逐漸失去優勢,袁家二老皆在年前因病過世,下人們四散,朱門風光自然不再。

  「亦晴,你要知道,白少爺的條件比袁之賓那小子好太多了,爹是為你的幸福著想,嫁入白家,一輩子富貴享用不盡。」硬的不行,唐初齡只好放軟態度。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