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我只是……累一點……」飛卿強自振作的說道:「只要好好的休息幾天就會復原了。」
王素馨等人的擔憂消失了,他們相信了她的話。而且,在這個興奮又驚喜的時刻,他們也無心去分辨她的話是真是假。
可是唐追夢卻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為小妹治病的妻子,一定耗損了某種力量或命。不過,他不想讓才恢復希望的家人又陷入擔憂,決定等到回家之後,私下再來好好的盤問她。
飛卿無力的躺在臥房中,她的身體正一點一點的虛幻起來。因為她失去了支持她肉體存在的靈氣,她的元神所幻成的肉體於是逐漸的消失,然後,等她的肉體完全消逝,她的元神也將隨之消散,那便是最後的時刻了。
但是,她不後悔。只因她愛其所愛,也得到愛。這一後中深情相愛的日子,更勝於天界千年孤獨的空寂。
如果說,在這瀕臨消逝的一刻,心中仍然對某人抱持著歉意的話,那便是她的丈夫。因為她明白,她又騙了他一次。
對於不相信她安然無恙的丈夫,她用春花般的笑容與柔媚,撫平了他的不安。然而,在她的心中卻深深明白,她的時日將盡……
是的,她的確沒有權力和力量改變瀕臨死亡的生命,可是,她卻有能力使一個平凡的生命產生變化;雖然,必須以她的生命來交換。
下降到凡間的這些日子,由她的體內一點一滴流失的靈氣,使她明白她的生命已將到了盡頭。
她雖然不明白,上天為何給她兩次相同的命運,可是她卻不後悔,與他再次的相逢。
她答應挽救唐心媛的生命,只因為她只餘下三個月的生命。
用這三個月的時間來換取一個人的一生,她認為是值得的。更何況,這個人是她心愛的人最疼愛的妹妹。
她想,救活了媛媛,至少……至少能讓他的心裡少去一件悲傷,這是她最後能 為他做的事了!
於是,她將她體內僅餘的全部靈氣,安全都輸進了唐心緩的身體裡;這結果的確挽救了唐心媛的生命,卻也無法避免的改變了她的命運。
而,喪失靈氣的她,只能在人間存活三天,然後,便將永遠的消逝……
她把握了最後的三天與唐追夢盡情的相愛。
當最後的日子來臨,她用甜言蜜語送走了丈夫,然後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在這瀕臨消逝的一刻,她心中存在的不是死亡的恐懼,而是無盡的愛與不悔的情,還有,一絲的滿足。只因她在他的愛中死去,這已足夠了!
她的肉體逐漸透明而淡去。
對不起,追夢!到最後還是騙了你!她已無力出聲,只能在心中呼喊。
可是……我實踐了諾言!我沒有離開你!她眼角滑落淚珠。
「傻孩子!你真的就打算這麼默默的等死嗎?」熟悉的話聲飄進了她逐漸空寂的心中。
由窗外飄進了一道人影,來到她的床前,俯視著她。
是她所熟悉的話聲,是她所熟悉的羽衣霓裳,是她所熟悉的容顏——
姊姊!是玉拂姊姊!她在心中呼喊。
「是的,是我。」彷彿能聽見她的心語,玉拂對著她即將消逝的身影而歎息。「即使將要消逝,飛卿,你也不打算回到天界嗎?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回去,你就不會死的!」
不!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他身邊。
「那個男人會比你的生命還來得重要嗎?」
對我來說,他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多了!玉拂姊姊,求求你成全飛卿,讓飛卿留在人間吧!如果失去他,失去愛,飛卿也不顧再活著了!飛卿無法忍受永恆的相思之苦,如果上 天當真不允許我們相愛的話,那就讓飛卿在他的身邊死去吧!
「你當真這麼愛他?」
我愛他!
「唉!癡兒……」玉拂深深歎息。「可是,姊姊卻不能坐視你就這麼死去,而 且娘娘也不允許你死,是娘娘命我來帶你返回天宮的。」
不要!姊姊,求求你不要!她心中大急,美目中淚水不禁汨汨而出。
「不行!我不能違抗娘娘的旨意,你必須回去。」她取出了一枚迸射著奇光的 金色神石,說道:「我帶來了娘娘賜予的『護魄真石』,你快將元神依附在上面,待回到瑤池,娘娘會賜你『再生真水』讓你重生的。」
我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玉拂將手中的奇石逐漸移到她的身前。
眼看無可反抗的命運即將逼近,飛卿終於悲傷得淚水如泉。她拼著最後一絲力量發出言語:「姊……姊姊,如果……如果你一定要帶我回去,請……你去告訴他…… 告訴他,我……背叛了他的愛,我……選擇了回去……」
「為什麼?」
「我……不願他傷心,寧願……他……恨我……」
「癡兒!」玉拂歎息著應道:「好吧!我答應你。」
「謝謝……姊姊……」
飛卿終於安心的閉上了雙眼——
第七章
唐追夢木然的掛上電話。
又是一通母親催促他回家的電話。唐追夢失神一笑。
家?他多久沒有回家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失去了她的地方,還能不能算是個家?
失去她……一股劇烈的刺痛狠狠穿透他的胸口。是啊!他失去她了!唐追夢失去了飛卿……
那一天,一個陌生的女子突然出現在眼前,告訴他——飛卿走了,離開他,背叛他的愛。她說他只是飛卿在人間的一個慰藉,只是一場愛情遊戲的主角。仙人是不會認真與凡人相愛的,因為他們不會傻得捨棄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還有永遠的生命。
可是,唐追夢並沒有將全部的話都聽進心中,他真正聽到的,只有飛卿離開他的這句話。
這消息,就如同一道驚天之雷,震得他整個心神一片空白。
陌生的女子很快就消失了,快得來不及讓他分辨她的話是真是假。
他飛也似的趕回家中,見到的卻是失去她的一室空白——她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