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
剪刀和老虎對望無語,同時很有默契地瞥向山溪;果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人跑不贏土石流, 但水總比土流動得快吧!
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剪刀和老虎將梁霞圍在中間,一人拉住她一隻胳臂架在自己脖子上, 「跳!」剪刀一喝,三人夾心餅乾般緊抱著躍入湍瀨。
梁霞猝不及防二落水就先喝了一大口黃泥水。
三人陷在沆滂汨湟的激流中,順著波濤東擦西撞。梁霞覺得自己好像在秀姑巒溪泛舟一樣的驚險刺激,只是她不是乘坐在橡皮艇裡,而是被兩堵肉牆夾在中間;那兩人以肉身護衛著她 ,即使被尖銳的石頭割得傷痕纍纍,也不肯輕言放棄。
她已經分不清順著臉龐滑下的是雨水、溪水,還是淚水。
「到了、到了!就是這兒。」
小周領著一大群幫眾十萬火急地趕來「救駕」,車還沒停穩,他就急著拉開車門率先跳下車;剪刀和老虎騎的機車倒在一旁,那表示他們還在山上嘍?
「那是什麼聲音?」山區陡地傳出驚心動魄的巨響,教小周好奇地瞇起眼睛注樹林高處猛瞧 。「哇靠!」
弄清是怎麼回事之後,嚇得他拔腿就跑。
「上車!上車!土石流來了!」小周揮舞著雙手邊跑邊喊,驚惶失措地退回車上,要司機加 速離開這片危險區域。
其他人才剛踏上地表,聽聞小周的話語,忙不迭地縮回腳,跟著撤離現場。小周面色凝重地環手抱胸,他實在很想衝上山救人,可是理智告訴他,他們只是凡桃俗李,哪能和萬能的老天爺對抗?逞匹夫之勇逆天而行,不過是魯莽的自殺式愚行罷了。心酸酸的,眼前的景物愈來愈模糊……男兒有淚不輕彈,小周打死不肯承認是淚水模糊了視線,那絕對是兩,瞧,窗外的雨勢愈下愈大了……等等!那是什麼東東?「停車!」小周快速地挽下電動窗,在淒風苦雨中,拚命地張大了眼睛,想看清楚在洹洹溪水中那一團黑、藍、白相間的物體是否如他所願,是蒼天的遺愛?
如果,那一團在惡水中載浮載沉的物體沒有發出驚聲尖叫,或許小周就會當「它」是沒用的垃圾。
問題是,「它」叫了。不但叫了,還是高八度的女高音。
「快!給我沿著溪床搜!」
小周按下狂跳的心指揮若定,將所有的人手分成十個搜救小組,編派他們往下游作地毯式的 搜尋。
在狂風怒吼、雨聲震天中,浩大的車陣將三名全身是血、不省人事的傷患送醫急救。接著小周展現前所未有的氣魄,帶著兄弟一舉殲滅了飛虎幫,讓飛虎幫一夜之間成了歷史名詞。
這個颱風夜,還真是不平靜啊!
尾聲
經過醫師診察之後發現,剪刀除了大腿、臂膀的刀傷外,全身傷痕纍纍;最嚴重的是,臉上
一條由右臉橫掃向耳際的割傷,皮開肉綻,觸目驚心,當下就把剪刀推進了手術房。老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後腦勺腫了一個大包,傷勢嚴重,立刻被送進了加護病房。梁霞幸運的只是受了一點驚嚇並無大礙,休息兩天就好了。在她的堅持下,醫師同意由她來照顧剪刀,小周則自願負起看護老虎的任務。
在他們無微不至的照拂之下,一個月後,剪刀和老虎都能出院了。
一輪明月,靜悄悄地、慢吞吞地升了上來,嵌在鑲滿星鑽的黑幕中。
皎潔的月華下,一望無際的平原上,一對璧人相依相偎。
「你在想什麼?」剪刀拂去梁霞臉上的髮絲,輕柔地詢問。
「我在想那時被關在工寮的日子裡,每天,我總是隔著窗欞望見天上千古不變的明月,直到天亮。可是好像怎麼看,都沒有月圓的時候。」梁霞仰望星空,心中感慨萬千。「你晚上不睡覺,身體怎麼受得了?」
「夜裡除了崗哨,大部分的人都睡了,我怕有人會來偷襲,所以我都不敢躺下。」想起一個多月前的遭遇,梁霞仍是餘悸猶存。「幸好葛豐白天都在,我才能好好補眠。」「他都已經遭天遣了,你還提他幹嘛?」像是察覺到她的驚恐,剪刀兜住她顫抖的身軀,給她一個安心的擁抱。
「我能保節,這都要歸功於他;若不是他想出的毒計,恐怕我一被抓走,就被他們『炒大鍋菜』了。」梁霞整張臉埋在他厚實的胸膛裡,微弱地出聲。
「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他嘍?」剪刀打趣地說道。
「是啊!那你呢?那段時間你在想什麼?」梁霞抬起頭,好奇寶寶又來了。「當然是在想該怎麼救你出來。」他輕點著她的鼻頭,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恰。「就這樣?」
「當然不只這樣。我說過要保護你,而這一切苦難卻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很自責。」剪刀 低下頭,和她親暱地額貼額。
「不!不是因為你。最早也是因為要救我弟弟,你才和葛豐結下樑子,所以我才是禍端。」 聽到他把一切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梁霞急著反駁。
「不管是為了什麼,現在都雨過天晴了。」朗笑一聲,剪刀拉著她坐在綠意盎然的草地上。「是啊!我還以為我們逃不過這一劫咧!」小心翼翼地避開他手臂上的傷處,梁霞偏過頭輕吻著他的臉頰。「接下來呢?」
「其實我在知道葛豐把你擄走的時候,就已經規劃好了。」剪刀慎重地考慮過,他早有脫離黑道的念頭,而且一步步地朝著這個方向走;這次的事件,只不過是讓他的理想加速進行罷了。「我決定等把你救回來之後,就金盆洗手,帶著你遠離這塊土地,不再混跡江湖。」「壞……」這樣的答覆梁霞覺得有點意外,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她,那她該如何回報他的盛情?「我在病床上想了很多。為了岳父大人的休養生息著想,我想你不會反對我選擇南太平洋氣候宜人的澳洲,作為我們開始新生活的樂土吧?當然我不會把梁焱獨留在台灣,我可以 透過管道,幫小舅於申請到一流學府的入學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