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該正坐在濟東集團的某個辦公桌後面,或者正和賈成毅一起共享午餐約會。
要不然也是和賈成毅雙宿雙飛,出國玩樂去了。
他冷眼看著前方空著的座位,往常在這個時候,她會拿著便當用那鈴鐺般的聲音說著每日大事。
她知道他最愛吃的是巷口的日式鰻魚飯,飯後她會拿出親手削好的水果分一半給他,有時候是蘋果,有時是蓮霧。
記得有一次,她遞上一顆完整的水梨時說:「喏,不能分「梨」,全部給你吃。」
當時只覺得她在開玩笑逗他的……
也不知怎麼摘的,突然想起她。
很想。
小妹不知從哪裡買便當,光看一眼就沒食慾。
應振天瞪著無人的座位,白宇婕的背影彷彿鑲嵌在眼底,望向哪邊她就站在哪裡對他微笑。
所有人都去吃飯了,留在辦公室裡的人也熄燈趴在桌上小憩午休,整個辦公室安靜得令人感到冷清。
世人皆睡,我獨醒。寂寞悄悄來襲,無聲無息佔據了他的心。
不願委屈自己,應振天站起身,獨自步行到巷口的日本料理店。
「老闆,給我一份鰻魚飯。」他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來。
不久後,夥計送來鰻魚飯。
應振天咬了一口,皺皺眉頭,怎麼和他平時吃的下一樣?味道差不多,但是鰻魚烤得太硬,也忘了加山葵。
「老闆,這鰻魚飯怎麼沒加山葵?烤得也稍微太硬。」他向老闆反應道。
「是白小姐的老闆嗎?」料理店老闆不禁張大眼看著應振天。
「你怎麼知道?」應振天一臉訝異。
老闆摸著肥肚哈哈笑道:「吃鰻魚飯的客人沒幾個加山葵,大部分都吃原味,要求烤嫩一點的只有一個,就是白小姐。」他的料理能封住挑剔的嘴,最麻煩的就是白宇婕口中的老闆。
「她總是說:『我家老闆喜歡嫩的,別忘了還要加一點山葵喔。』當日本料理師傅二十年,竟然還要一個外行人指導我鰻魚飯要怎麼做,當時我還叫她去刖家買。
「你猜她怎麼說?她說:『不行啦,我家老闆就只吃你家的鰻魚飯,你不賣我,我也不去別家買了,就幫我一下嘛。』她真是個會說話的女孩子,討人喜歡哪!有這麼一個體貼的下屬,你可真會用人。」老闆滔滔說著,一面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怎麼今天是你自個兒出來?白小姐呢?兩、三天沒見到她了。」他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她……她請假,出國。」應振天簡短交代,心裡有一點心虛。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心虛的感覺,而全天下的人像與他為敵似的,全竊竊私語著和她相關的事。看看,這小妹、公司幹部、業務、大樓警衛,就連幾公尺外的日本料理店老闆都被她收買了。
他難道真的那麼殘忍冷血嗎?每個人都說她好、說她體貼細心,就只有他覺得她是虛假、對他另有目的,所以感覺不到她的真誠情感?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看她愈來愈瘦,應該是太累了,是要休息幾天放鬆放鬆。你等一下,我馬上替你換一份特製的鰻魚飯。」老闆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原來是她特別交代老闆以他喜好的口昧特製鰻魚飯,他還以為這家日本料理店的招牌口味就是這樣特別。
那她怎麼知道,他喜歡吃加了山葵的鰻魚飯?
「你的飯來嘍。」老闆端上熱騰騰的飯。
蒸霧裡,白宇婕彷彿拿著便當走到他桌前,「噹噹噹,開飯噦!是你最愛吃的鰻魚飯喔。」
每天中午,他都在她的開飯令下開始用餐。
她的聲音、她的身影、她的、她的眉眼,她的一切就像鬼魅般,無孔不入的滲透他全身每個細胞。
他想她。
就算她是「那樣的女人」,他還是想——念——她。
他寧可相信,她是玩弄他感情的壞女人,不忠不貞的現代浪女,唯有如此,他才可以找到理由恨她,把所有的錯全推到她身上。
她的長袖善舞、能言善道,正是她用來勾引男人的利器,而她的細心體貼也是刻意裝出來的。
應振天必須不斷放大她的缺點,不管是真是假,一定要把她想成是壞的、惡劣的、耍手段的背叛者,要被判下地獄的人。
他怕,如果不這麼想,他會愛上她。
應振天用完餐之後匆匆離開,回到辦公室,又聽見職員們在討論白宇婕的事。
「好想白秘書喔。」
「是啊,她不在辦公室好像少了很多笑聲。」
「也沒有美女可以看呀。」
「喂,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好似全辦公室的女人全長得很愛國,小妹斜瞪那些辦公室之狼。
男人總是這樣,哼,感官動物。
「她該不會真的要去濟東吧?」有人問。
「我才不相信她會這樣丟下我們就走了,起碼也會先說一聲呀。」小妹打從心底不相信這件事。
「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拿這個來炒新聞,製造話題?」
「對喔。搞不好就是賈成毅的手段,他一直想追白秘書。『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自己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一定是這樣的。」小妹拳頭一敲,像偵探發現重大線索。
「聽你這樣說,好像白秘書已經有意中人,賈成毅吃醋,所以想破壞他們的感情嘍?」
「不,不是啦。」小妹警覺到差點說溜嘴,乾笑兩聲後趕緊否認。
「你別那麼單純好不好?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人家只是覺得,白秘書是被陷害的嘛……」小妹無辜的說。
應振天豎起耳朵,心裡推敲小妹口中的「別人」是誰。
是陳經理?不可能。白宇婕的會議草稿中,曾不小心透露出她對陳經理的反感。
同一張草稿,在他的名字上,則以愛心圈繞層層包圍著。
不,那是她刻意這麼做,好減低他的提防心。
腦子強迫自己這樣想,心卻莫名的動搖,不接受這樣的答案。他回到自己辦公室,腦海卻不由自主的像資料庫似的,放映出一幕幕畫面,證明自己所想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