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皇甫小姐想見我。」宋廣家從吧檯的酒櫃後轉出來,溫和笑容一樣的瀟灑從容。
「老傢伙!故意躲起來整我。」袁勳麒懶懶地埋怨一下。「人給你引見啦!這次不會再擺瞼色給我看吧?」趁著她的注意力放在宋廣家身上,他將身體悄悄地,不知不覺地偎近她。
皇甫灩靜靜地觀察宋廣家,她小心翼翼提醒自己,事關嬸嬸的幸福,千萬要保持清晰的思路,不要被他任何的討好言詞、動作給敷衍成功。但十分意外的發現這位中年男人身上居然有一股能讓她信服的氣質,而且令她感到可以依靠的安全感。她對他實在是有意外的好感。
「宋先生是不是真心喜歡我的茵茵嬸?」最後她決定開門見山的問,心想面對這樣的人物用不著左拐右彎的刺探。
「是的。」宋廣家似乎不意外,淺淺的、和藹的微笑。「我曾經錯過她一次。現在上帝給了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而這一回,說什麼我也不會讓她離開身邊。」
「你很自信。但我該怎麼信任你?茵茵嬸很愛叔叔的,雖然叔叔過世了這麼久,一直也沒有改變過。叔叔生前留下的花房,這幾年她維護得就像叔叔生前一樣,有時還待在花房裡對滿屋子的花說心事,想念叔叔。你有把握從一個死去的人手裡將她的心搶過來嗎?」而這是皇甫灩與王令鵑期待的。
「我不必與任何人搶奪她,更不會要求她忘記令叔父。」宋廣家莞爾一笑。「活到我們這個年紀,回憶是很可貴的,尤其是曾經天真幸福的歲月。人呢!常會覺得自己多半時間裡都過得不好,所以那些印象深刻的幸福記憶是很可貴的,至少會帶給人安慰的日味。我很感謝令叔父給她一段這麼美的記憶,我知道令叔父很愛她,他們的感情很好。正因為她曾經如此幸福,也一直珍惜這分幸福,所以現在的她很美,而且天真快樂,一點也沒變,就像二十年前我剛認識她的時候。我打算一直珍惜她,珍惜她現在的天真,還有她過往的快樂。」
樂手吹奏小喇叭獨奏,樂曲低沉幽蕩,宋廣家成熟輕緩的感性陳述,飄搖薰然的眼光,臉上神情就像面對著心愛的女人,柔情款款。皇甫灩其實不曾預期會聽見他這番誠懇的表述。她想自己不過是來要求一個保證,或者達成一項協定,以保障她最愛的茵茵嬸。但聽著他成熟的感歎,她既感激且陶醉,忍不住居然有些感傷。
「如果連年輕時候的天真幸福回憶都沒有,那麼這一輩到老,豈不是很慘?連一點值得留戀讓人珍惜的都沒有。」她想起自己不堪回首的青春。
「你還這麼年輕,又漂亮,擔心什麼?想戀愛,隨時都有機會。」宋廣家有意無意的瞄向悄悄偎近皇甫灩的袁勳麒。
「這世界上好男人是很少的。嬸嬸跟媽媽是太過幸運。」 當然,還有昨天才分開的凌家那群家眷。
「你身邊就有一個。」袁勳麒微笑搭上她的肩,預期中的吃了她一記白眼。
「離我遠一點。」她右肘一拐,卻被他一手抓住動彈不得。
「你真是粗魯,一天到晚對我動手動腳。」他一臉無辜的指控。
「動手動腳的是你。」既掙脫不了,又無法封住他的胡言亂語,她只好轉頭向來廣家求助。「這人很討厭,可不可以幫我趕他走?」
宋廣家含笑看了皇甫灩一眼,笑得她心裡發毛。「你真的很討厭他?」
她義無反顧的點頭。
「但是我聽說你們一起度假過得很愉快。」宋廣家一臉疑惑。
袁勳麒立刻大笑出聲。「是啊!我可以作證。」
「度假歸度假。而且我又不是單獨跟他過。」皇甫灩一時間竟然有些詞窮。
「小灩……容許我這樣喊你嗎?」
皇甫灩默然頷首。
「如果不想荒廢一輩子,讓未來後悔,要試著坦率一點,不要讓過去不愉快、痛苦的記憶綁住自己。」
宋廣家微笑拍拍她肩膀後,轉人吧檯裡。皇甫灩望著宋廣家背影,怔怔出神。
「發生過什麼?」袁勳麒收起笑臉,正經溫柔的注視她。
「不知道你們說什麼。話談完了,我該回家了,放開吧!」皇甫灩仍推不開他。
「Whathadhappened?」他更認真的注視她,口氣是她不曾聽過的嚴肅低沉。
皇甫灩別過頭去不理他。
「跟紀允倫有關,還是跟你指甲上已經洗掉的故事有關?或者,都是?」他大膽將所有疑問聯想。
「你挺會幻想的。」
「我也希望自己不是幻想,要不然,要等一個心理受傷的女人治癒傷口,再接受另一段感情,要花很長時間的。」他誇張的歎氣。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皇甫灩打定主意,不管他說什麼都不回應。
『不如你跟我交往試試看,也許會讓你忘記過去,忘記不愉快。相信我,我很可靠的。」他似真似假的說,邊擺出一副誇張的誠懇模樣,很逗人。
「可靠不是自己說了算的。」皇甫灩忍不住轉過頭對著他又帥又痞又自大的模樣挑剔一番,手指頻頻點向他胸口。
「哦!需要人證嗎?」他一臉正經往吧檯那邊喊:「小吉,這位小姐此刻需要證人,你願不願意馬上對上帝發誓,我是一個本性樸實、善良,絕對可以信賴的可靠男人?」
吧檯裡正在調酒的小吉聞言馬上放下酒杯,舉起右手大聲發誓,袁勳麒則得意的望著皇甫灩。
「狐群狗黨,不足為信。」雖然心裡拚命克制回應的念頭,但她就是忍不住要與他社一槓。
「狐狸也要有狐狸格,才交得上狗朋友,是不是?」他一點也不介意她說話刁鑽,她能對他說的話有回應,已經讓他覺得足夠。至少,不再那麼冷冰冰。
「你根本只是貪得無厭的色狼,連狐狸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