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是誰拾起了我的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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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那時的我,還一心想著影片裡女主角將一杯滾燙的咖啡倒入一球香草冰淇淋的鏡頭,根本無視於我四周像個戰場一樣。直到鞏加法點了我的名。

  「這位新來的小學妹,不知你有什麼意見呢?」鞏加法那時笑瞇瞇地看我。「

  我還沉浸在那咖啡的香與冰淇淋的濃中,一時腦中只想著要一杯飄浮咖啡,哪還反應得過來。只是連聲說:「電影很好,很好。」

  後來的鞏加法對我說,「薔薇,你是很不一樣的。你不知道,你那份自我足以讓最驕傲的人失去自信。」

  是我的過分自我擊敗了他的自信嗎?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一直都不是個熱情的人,我不懂得像其他女孩一樣崇拜他,我甚至很不給面子地拒絕了他頭幾次的邀約。我對其他女孩對他的百般獻慇勤無動於衷,我可不想像我的母親一樣天天以跟蹤另一半為生。我想要有我自己的生活空間,更何況我還怕死了這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感情。

  這也是鞏加法最不能諒解我的地方,也是我們最常吵架的原因。

  「我不懂你,真的不懂。難道你就沒有一點佔有慾嗎?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在意我?」吵完架,這是他最常說的一句話。

  事情在他當兵入伍以後變本加厲。

  他越是看不見我,便越是找機會想分分秒秒佔住我,只要他軍中一放假,他便期待我把所有的功課、朋友擺一邊,專心一意只對牢他一人。只要我和朋友講電話超過十分鐘,一轉頭一定看到他一臉哀怨。這素有風流才子之稱的鞏加法,竟然連我說兩句夢話都會對我一陣嚴刑拷問,懷疑我叫的是別個男人的名字。

  這種情況怎生了得!我的生命怎能像只被馴養的寵物!我終於受不了提出分手。我分手的信才寄出三天,他便出現在我家門口。不知用什麼方法休了假老遠從南部的兵營趕來。

  「分手也好。否則我一定會被自己無端的佔有慾弄瘋。」他白著一張臉說。

  記得那是個下著微雨的夜,入夜的街頭因為紛飛的雨滴而迷迷濛濛,只有他一張臉是清楚的。他一直是個好看的男人,那張年輕但是優郁的臉讓我無法忘懷。但是,我終究還是離開了他。

  他摸摸我的臉歎了一口氣,不知為什麼,我們兩人都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還是朋友?」我說。他點點頭。

  他走了以後,我還望著街頭良久。我覺得生命總是起起落落,我並不太傷心。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突然死掉了,也許是那一段與他共有的年輕歲月吧。

  自我們分手後這中間發生的事好像不過一場夢,我錯覺自己其實仍是與鞏加法分手之夜在微雨街頭佇立的女孩。而那一夜在我心裡死掉的那一點不知名的東西從未復活。

  在曲氏大樓對面的一家咖啡屋裡我們終於面對面坐了下來,我給自己點了一杯飄浮咖啡。

  那是一家全店裝點得像個後花園似的咖啡屋,桌子是原木,椅子是一座座木製鞦韆,從屋頂垂下的鏈條上還攀著爬籐植物。

  我在鞦韆上蕩啊蕩的,把寒冬都蕩出了窗外,誰管屋外車水馬龍呢?這一方天地像個夢裡天堂。是天堂吧,咖啡送來的時候我才啜了一口就明白了。

  鞏加法看我一副陶醉的樣子不禁笑開了,「薔薇,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樣的自我,也不管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喔!你是暗示我沒有長進嗎?」我一挑眉毛,故做生氣狀。

  「不不不,你是越來越不一樣了。相信我,光是看你在會議上的表現,足以讓一連隊的專家臣服。」鞏加法連忙解釋,其實我才懶得理別人怎麼看我呢。

  我全副注意力早就用來對付我面前那一杯飄浮咖啡了,我用細長優美的湯匙把冰淇淋一瓢瓢送進嘴裡。看我大冷天也吃冰,喝著熱咖啡的鞏加法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你怎麼還是這個德行啊!老是喜歡做和別人不一樣的事,大熱天喝熱湯不怕中暑,冬天吃冰淇淋不怕著涼。難怪我治不了你。」鞏加法搖頭。

  「鞏少爺,我可是盡心盡力在為貴公司的未來謀福利啊!若是找來的人都只會講好話的話,那你們曲氏老闆不是要變昏君了嗎?」我正義凜然地說。我不怕彭祥把我炒魷魚,也不怕失去和曲氏集團合作的機會;但我可不願意把房子蓋在一塊不穩定的山坡地上,然後有一天早晨起床發現房子塌了。

  我忠告鞏加法,這個案子的確得三思而後行。山坡地的地質原本就不夠穩定,何況已經有那麼多建築案跟進,依我看早已超過土地承載負荷,遲早要出問題的。對曲氏來說,少開發一塊地根本不痛不癢,不如把錢投資在其他案子上。

  「其實那塊地是曲氏的發源地,曲氏第一代開始務農就是在那一塊地上,那塊地當時種的可是上好的茶。」鞏加法說。

  喔!原來這塊地具有這層特殊意義,難怪地不大但是案子卻被看得像個幾億的大案子。

  「曲氏是典型受惠於台灣早期耕者有其田條例的家族。苦不是這個條款,這些地又怎會平空掉下來?但是也是曲氏祖先聰明,早期的人只知道一窩蜂搶肥沃的地,其他較貧瘠的地根本不值幾文錢,曲氏幾代祖先卻只要有人肯賣他們就買。」鞏加法把曲氏致富的故事告訴我。

  而幾十年後的今天,事實證明曲氏的祖先是對的。每一塊地的價值比幾年前都不知翻過幾十倍了,就連當年無人踏至的山坡地都成了遍地黃金。

  「而你,又是怎麼來到曲氏的?」我問。

  他笑,那雙眼睛像一對溫柔的陷阱。這個男人無時無刻不在引人注意。

  「俗話說富不過三代,這是有道理的。曲氏這一代的接班人並不像他的祖先一樣深富野心謀略,他需要一個野心家來幫助他穩住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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