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臉皮最厚者唯楊鴻飛公子是也!」
「那也算一項長處嘛,哪天你要傳遞消息,還能拿我的老臉皮去當戰鼓傳訊呢!」
除了兩人的眼眸,散發出無法更改變換的年輕光彩外,頭髮、面容、露出衣衫外的肌膚,全讓如玉化妝成白髮蒼蒼、皺紋滿面、雞皮壽斑……無一不栩栩如生,老人家的駝背、咳嗽與遲緩,他們也是學上十足十。
從紅嫣那凶婆娘的手上又弄來一大筆「賠償金」後,如玉對荊南國今年的歲貢已不放在心上,她知道國勢孱弱的小國,又可以勉強撐上一年。
她現在滿腹的疑問都在——
半年前交給姥姥玉簫的人是誰?這玉簫的功用又是什麼?為什麼姥姥要她們三姊妹都來會會蜀王——曹彥賓,他有何奇特之處?
她並不懷疑姥姥疼愛她的心腸,雖然——她很無可奈何地必須承認,姥姥說了許多謊言,比如:珍珠頸飾是藥引子這件事,小照姊姊已經證明姥姥並沒有得病,她的年紀雖大,身體狀態卻依然很好,姥姥為什麼要騙她?小照姊姊只是含含糊糊地笑著,要她見到姥姥再問。
她想回去找姥姥,小照姊姊卻轉告姥姥的話,要她完成——見過曹彥賓的任務,賺到荊南國今年份的歲貢,還有上吳國見過鴻飛父皇三件事!
為什麼?
她實在想不懂,這半年多以來,姥姥一直出任務,給她各種名目的差事,那時,她是為了小國的安危,現在呢?
這諸多任務,究竟為了什麼?
她要小照姊姊協助,又要她破壞,到了可以告訴她答案,解開她迷惑的時候,卻又要她緩上一緩,等上一等,又要她去完成新的事務——
這些她都可以接受,只是為什麼必須和楊鴻飛一道?
他是個無勢的皇子,沒有武功內力的江湖混混,他的臉皮之厚為世界之冠,他老是說謊,沒一刻正經……他只是個落難王子啊!
姥姥究竟又看上鴻飛什麼?
而她心神不寧又為什麼?
以為他真的無情無義離去,以為兩人緣盡於此,又哪裡知道,他雖然口上浮滑,暗地裡卻為她守候,為她打理一切,並且……一步一步攻佔她心靈的城堡,瓦解她的鐵石心腸!她的理智、絕決,碰上他就變得軟弱,起不了作用,這又是為什麼呀!?「嘿,嘿,你的眼睛地直哦,在想什麼?」鴻飛磨磨蹭蹭地拔草剪花,把原來別緻有風味的景觀,變成東一窩、西一堆的,如玉見狀尖聲嚷了起來:「你別搞破壞了,行不行啊?照你這種工作情況,不必說見曹王啦,一時三刻就要被辭工,回家吃自己啦!」
「無所謂啊,是你想見曹王,可不是我想見吶!」鴻飛本來很得意自己的創作,被潑了一盆冷水後,口氣也有些臭臭的。
「你不想要『彩金』!?」這「彩金」二字,好像變成他們互相牽制的工具,總是在彼此心灰意冷的時候,提出來挑逗一下。
「空口白話,要收這注賭金啊,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爛,你還是有理由反悔的!」
「我——」
如玉正想分辯,管理環境整潔的內廷公公,陰陽怪氣地踱步過來,看著兩位埋頭苦幹的「老人家」,沒來由的喘氣咳嗽。
乖覺的鴻飛立刻垂手起身,小心翼翼地隱藏太過年輕有神的炯炯目光。
「大人,有何吩咐!」
卑卑微微地將身份下賤的太監稱作「大人」,讓那扭曲的心靈得到滿足快意,說起話來也就和顏悅色了些。
「你們是誰派來辦事的?」
「回稟大人,是王軍長!他要小老兒夫婦進宮來,把這西屋角上的園子理理,說是想改種些芍葯、牡丹,添點富貴之氣!」
「哦,原來如此!」陰陽怪氣的聲音停了半晌,又幽幽揚起。「還有多久完工啊!」
「大約三、五日工夫就行了!」鴻飛真是恭敬得無以復加,頭垂到腰際,看得如玉嘴巴合不攏,為了不讓人識破行藏,如玉哈腰低頭把身子藏在鴻飛身後——這情景就像是「夫唱婦隨」一般。
「嗯,這皇后娘娘寢宮前的御花園,現今也缺個人,只是要等個三日、五日,恐怕——」
「大人!咱們倆夫婦這一生孤苦伶仃、相依為命,也沒個一兒半女孝養天年,所以耳順之年還得勞勞碌碌的工作!這西屋角上的工作只得一時三刻的,完成了也就沒事了,倒是皇后娘娘御花園的事兒,可以長期的在宮內供奉,咱們老夫妻倆也可以不愁這一餐半餐的,大人!您就把這名兒補上咱們夫妻倆吧!」
一車子的話講完,懂事明理的鴻飛,挽著公公腫腫的胖手,一錠銀子已入了他的袖袋。
「你倒是很會打算!」掂掂銀子的重量,陰陽怪氣的面孔桀桀笑了起來。「再找人也是麻煩,你們既是查過身家的,不如就趁便宜用啦,告訴我名兒——」
「小老兒狗子,老兒的妻子叫……叫彩金!」
「姓啥?」
「姓——溫!」鴻飛不知是什麼心思,把如玉當初騙他的姓氏給用上了。
「好了,這塊牌你們收著,午膳用後,未時前就到東門角敲門,會有小侍童給你們引路,你們的行李也一併帶上,御花園有屋子給你們養福!」
「謝謝大人!謝謝……」
如玉眼看著奇特怪異的老男人,搖搖擺擺的走遠了,她才一掌拍上鴻飛仍在彎腰道謝的佝僂身軀。
「你又亂給取名——」
「噓!隔牆有耳,晚上房裡再說!」
「我才不跟你同房呢,狗兒相公!」如玉啐他一口。
「好說,好說,『彩金』老妻,要是你不跟去了,你就只得繼續留在侍衛房前這一帶——種花蒔草唷!」鴻飛語帶威脅地笑著。
「我這麼絞盡腦汁地把你送到蜀王面前,你就不能『稍稍』的感激一下嗎?」
「哼!咱家的人丁單薄,國庫不豐,就是想稍稍的表示謝意,也是阮囊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