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認識不過一刻、兩刻的時間,卻彷彿已有著深厚的交情,他喜,鴻飛也跟著咧嘴而笑;他悲,他竟也心頭沉沉,這是什麼樣的情愫?
在他二十年的生命裡頭,有什麼人如此迅速莫名地攫獲他的心?鴻飛認真地想過——沒有!
真是可笑,他完全不明白對方的身份,竟然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一個人——鴻飛悚然一驚,在心底嚴厲地告誡自己:不可以!
「公子、公子,您怎麼了?不舒服嗎?要不要進屋子裡休息、休息!」「玉哥哥」關懷地望著陌生的男子,眼眸裡的誠摯,讓鴻飛一下子又把「不可以」三字拋向九霄雲外。
大步向前,握住那纖長卻又有著堅強力道的指尖,鴻飛認真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你就投緣,要是不嫌棄,我們倆可否結成金蘭兄弟,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雖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兄弟?!」「玉哥哥」複述著這兩個字,心中十分驚訝。在人人求自保、個個講利益的年代裡,居然有人會有這種念頭,實在讓人不敢相信!
「是嫌在下高攀?」鴻飛眼見他的遲疑,滿腔的熱情立刻冷卻了下來。
「當然不是,是在下高攀了!」斯文公子有著自己的打算,當然不肯把這送上門來的大好機會給白白地錯過,吸口氣,他露出誠心的笑容,指著蔚藍的天空便說:「要是兄台不嫌棄在下只是個無名小卒,肯折節下交,在下當然願與兄台歃血為盟,並請天地為證——」
「那是最好不過啦!」鴻飛直率地攬著對方細弱的肩膀,豪氣萬千地笑道:「做人嘛,得乾乾脆脆的才快活,喜歡便是喜歡,說什麼高攀低攀,身份配不配的,這些都是廢話,我是誠心誠意交你這位朋友兄弟的,要是你再囉哩囉嗦的講些不中聽的話,我就——」
「把我當做娘兒們看!」「玉哥哥」頑皮地眨眨眼,鴻飛忍不住笑了。
「說真的,你還真俊俏得像個女孩呢!」
「喂,我可是鐵錚錚的男子漢哪!不然怎麼跟閣下您拜把子呢?」斯文的面孔下,戲謔的言詞也是一貫的溫溫柔柔,但是鑽入耳內,鴻飛才體會到——餘韻辛辣吶!
「兄弟,我本沒別的意思,不過經你一提醒,咱們倒是該準備準備了。」
他用力拉住「玉哥哥」,齊齊膝頭落地,望向青天白日,嚴肅正經地開了口:「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楊鴻飛,今日與……對了,兄弟,你姓啥名啥?」
鴻飛停下來,問著這重要問題。
「我……我叫如玉,姓溫!」
「怪不得溫溫吞吞的,果然是『好』姓!」鴻飛不忘隨時取笑一番後,又開開心心地把誓詞說完。
「楊鴻飛今日與溫如玉結為異姓兄弟,今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罰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哇!好重的詛咒毒誓唷!
溫如玉原本心中尚有一絲的猶疑,如今也叫這情意懇切的重誓給吹得無影無蹤——溫如玉相信了鴻飛的真心,於是,他也照樣起了誓,但是,他在心裡卻暗自想著:「我並不姓溫,要是做錯了什麼事,菩薩佛祖可別罰我唷!」
「好了,以後我們是兄弟,患難與共,互相幫助,別再閣下、在下的,講得渾身彆扭不自在!」率性的鴻飛,並沒有在錦衣玉食中消磨掉豪邁颯爽的性格,相反的,由於地位並不特別重要,皇上早已冊立大皇子為太子,他得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地悠遊生活,而造就出他這種瀟灑快意的性格。
也因此,他的直言直語,常惹得皇兄們不高興,三番兩次在父皇面前唆弄,講他的壞話,久而久之,吳國皇帝便疏遠了這位心直口快的皇子,最後,還將他流放到這荒蕪的化外地域。
要是一般人碰到這樣的狀況,只怕要怨聲載道,怪天怨地一番,甚至一蹶不振,自暴自棄。這位皇子可不同呢,他不但看得開,豁豁達達地接受命運,還苦中作樂,給自己招來一位「有難同當」的兄弟……
他賊賊地笑著。「既然我們是兄弟了,愚兄有事,你應該分擔、分擔。才對吧?」
怎麼會這樣,才結拜完嘴臉就變啦?莫非……誤上了賊船!
「現在跳海也來不及啦,你已經發過重誓了!」鴻飛好像很瞭解如玉的心境,立刻窮追猛打。「你要是不認帳,好!我就黏在你身上,你走東,我跟東,你向西,我跟西——直到你棄械投降,『記起」你發過的重誓為止!」
哪……哪有這麼厚臉皮的人啊?
以為他會是個機會,以為他或許是個人才,沒想到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他外表正經嚴肅,神清氣朗,其實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內在的楊鴻飛,根本就是個大頑童,一肚子不正經的主意,專愛捉弄別人嘛!
如玉氣自己的識人不清,鼓著雙頰,背轉著身子,不想再搭理他了。
鴻飛又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臉色,自然有著許許多多巧言妙語逼引著他人。
「喂,兄弟,你是娘兒們轉世的唷?扭扭捏捏、小心眼、小氣度的,開個玩笑也不行嗎?有規定做兄弟一定得正經八百,規規矩矩講話的,沒那個理嘛!」
「我……懶得理你!」如玉沒好氣地喘口大氣。
「你不理我,我理你總行吧!」鴻飛的臉皮已經比城牆厚了,怎會在意這麼一點小挫折。「小弟弟,做哥哥的是在教你,人嘛,快快樂樂灑脫自在是一日,嚴肅冷酷一板一眼,把自己弄得喘不過氣來,這也是一日,我瞧你頗有慧根,才肯這麼苦口婆心——」
「是是是,如玉目光如豆、心胸狹窄,體會不出兄弟的『大道理』,實在失敬、失敬!如玉掩住心口,假意的陪罪,心中卻恨得牙癢癢的。低眉半晌他又幽幽地掃過清清洌洌的深邃眼眸,柔聲地問道:「請問鴻飛兄,不知您到此地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