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甜甜地揚起嘴角。「老先生,沒人跟你說過,你很孤僻嗎?」
她從包袱中又拉出一件墨綠色長袍。「這件給你,別老是穿得灰不啦嘰的,你一頭銀色長髮,配上這件衣服,一定很好看。」她把衣服攤在獨孤恨身上比量著。
誰知獨孤恨只是兩眼楞楞的,呆望著那件衣服,翩翩把五隻指頭伸在他的眼前晃動。「老頭!老頭!你在看什麼啊!我檢查過了,那衣服沒破洞。」
獨孤恨回過神來,淡淡地笑著,笑容中有一絲淒楚。「我想到我的妻子,以前她裁好一件新衣服,也是這樣在我身上,又比又量的。」
他這樣淒楚的笑容,看得翩翩心頭也有些難過。
獨孤恨沉沉地歎氣。「我答應過她,只要孩子生下來之後,我們去找一深山,築一茅廬,閒來時泡一壺茶,或是聽歌拍曲,或是鼓琴看畫,或者……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地品嚐佳茗。」
不知何時,外頭刮起了漫天飛雪,獨孤恨添了炭火到爐子裡。漸漸地屋內的溫度逐漸升高,火舌一閃一閃地竄出,他的記憶,也一點一點地被燃燒起。「你想不想聽個故事?」
不等翩翩回答,他自顧自說了起來。「我二十一歲入師門,她是師父的獨生愛女,絲毫沒有驕縱的氣息。我們只差一歲,志趣相投,無話不說。一年後在師父的主持下完成終身大事。沒多久師父過世,她是個多愁善感的女子,為了避免她睹物思人,我們才搬走的。」火勢和他的語氣一樣,漸漸轉弱。
他又丟了一塊炭火,火勢猛然增大。「沒多久她懷孕了,我們倆都不知道有多高興。就在這時候,我接到一張武林請帖。這是『傲雲山莊』五年一度所舉辦的武林大會。嗜武成癡的我不想錯過這樣的盛事,但也不忍讓懷孕的妻子陪我同往。她說她會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唉……早知道這樣,就算是一輩子只能遇到一次的武林盛會,我也不會參加。」
「我聽說你回來後,她就不見了!你一急之下,才會愁白了頭髮。後來你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下落,誰知道……」這樣悲慘的結局,連翩翩也說不下去。
獨孤恨目不轉睛地盯著爐火,看著看著,彷彿他的眼睛,也竄出兩道赤紅的火舌。「燒了!我把他們都燒了!」
獨孤恨的語氣之中,燃燒著熾烈的恨意,而翩翩的毛孔,也像是被燙著一般的戰慄。
「恨!我恨!這十三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著她。誰知道我再見到她的時候,是她冰冷的屍體。我恨師兄擄走了她,恨他沒有好好照顧她,更恨我自己晚來三天,連最後一面也沒見著她。殺!殺!所有的人全都該死。哈!哈!哈!燒吧!燒吧!」
熊熊的爐火不斷地燒著,水的沸聲也被猛烈地催發。
燒!燒!燒!童年的噩夢,炎烈地被炸開。不安的火焰吞噬著翩翩。
不會的!不可能!翩翩不安地自我安慰著,身子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冷。
風輕輕地揚起銀白色的髮絲,和窗外的雪花交織輝映,銀銀白白地燦亮了整間小屋。
第九章
飄落的雪花,像是隨風擺動的柳絮,妝點著有情世界。寒風吹開枝頭的梅花,疏影橫斜,清冷的空氣中,暗暗浮動著幽香。整個「傲雲山莊」都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
「少主!」水淼一如往常的和上官雲瀚報告著莊務,所不同的是她今天的神色有著少有的興奮。
上官雲瀚輕啜一口茶。「水先生,帳的問題查出來了?」
「多虧你和二十八宿的兄弟,否則真不容易揪出他的尾巴!」他為水淼倒了一杯茶。
「少主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先是勾結雲破天陷害少主,繼而又……」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上官雲瀚的眼色打斷,看來他又聽到了什麼樣的聲音。
「丫頭!丫頭!」和平常不同的是,這次大聲嚷嚷的人是火焱,而不是翩翩。
「少主!水淼!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火焱摸著自己的腦袋瓜猛道歉。「對不起!你們有沒有人瞧見丫頭?」
水淼輕笑。「誰不知道翩翩姑娘最常和你玩在一塊,你都找不到她,我們又怎麼會瞧見她?」
火焱通紅的臉,竟出現頹喪的表情。「這丫頭八成又去找獨孤老頭了!她最近都和那老頭玩,都不來找我了!」
上官雲瀚的心,突然像是被鞭打了般地一痛。
為什麼?這十天翩翩為什麼一直躲著他?
原本她受傷的幾天,他們又回到過去形影不離的時光。他看得出來那幾天,翩翩和他是一樣開心的。
可是不知何時起,她就有意無意地避開他。到底是為什麼?會和師父有關嗎?
「少主!少主!」水淼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讓上官雲瀚回神。
上官雲瀚略略按著眉頭。「我沒事!我們還是先把對策商量好,這種事情夜長夢多,拖久了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不知道對於這件事情,少主有怎樣的想法?」
「我想我們要先剷除他的外圍勢力……」
兩人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底定好攻擊的時間及藍圖。
「就這樣辦!」上官雲瀚終於展開笑顏,因為這件事情結束後,他就可以好好地陪翩翩了。
上官雲瀚眼角飄向屋外,才發現不知何時雪竟落得細密。
「水先生,我怕翩翩忘了帶厚一點的外衣,萬一著涼就不好了!我先送件衣服給她,我回來之後再和你做最後一次的確認。」
水淼微微一笑。「好啊!談了這麼久,我也想先休息一下。」
上官雲瀚帶了一件輕暖的紅色衣裘,飛奔到獨孤恨的小屋,人還在樹林中穿梭,卻聽到「砰」地一聲,像是門板硬生生被甩開的聲音。
他心頭一驚加緊腳程,遠遠只見到一道嬌小的人影衝出。掩面狂奔,空氣中還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翩翩!」上官雲瀚連忙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