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王文中不由得擔心地走過去,用力搖了搖她。
陳夢殊這次總算回過神來看他了。
「你還好吧?」他關懷地問。
「不會是真的!不會是真的!」她失神地喃喃低念著。
「陳老師?」王文中憂慮地看著呆若木雞的她。
陳夢殊似乎只看見往事一幕幕地在她身邊打轉著。在拉斯維加斯初見的聶橫縱、硬把她帶回台灣的聶橫縱、在父母驟逝時一巴掌打醒她的聶橫縱、三番兩次要出賣她的聶橫縱、挾著狂野的激情和迷醉的溫柔席捲她身心的聶橫縱……
六年了!她原以為這些已成歷史的過去都會隨著這平靜的日子而煙消雲散,她原以為自己已將那份痛心疾首的愛戀忘得一乾二淨……
別怕!沒事的,疼你都來不及,我怎麼會捨得把你……
他說他是說溜了嘴,她當時也認為是他的一時戲言,沒有想到,這句話至今卻仍深烙在她心中。
「陳老師,」王文中看著她臉色越來越白,不禁關注道。「你的臉色很不好,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
「啊!」直至此時,她才驟然回過神來,驟然醒覺自己是在教職員辦公室裡。「我……」
「最近天氣不太正常,你可別感冒了。」王文中輕聲地說。
「我……」她猛地發覺自己再也待不住了。「王老師,麻煩你幫我請個假。」
「要去看醫生嗎?」他現出瞭解的眼光。
「嗯……」
陳夢殊含糊地回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急急地往門外走去。顧不得搖搖欲墜的身子,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奔出校外。
她不相信聶橫縱就這麼去了!她要去見阿黑,當場問阿黑!
阿黑一定會告訴她,這是媒體杜撰出來的消息!
阿黑肯定會這麼說的!
經過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後,陳夢殊終於抵達了台北。
往事不堪回首,何況又是心碎的記憶!懷著忐忑的心,她總算鼓起勇氣,站在外雙溪那幢華宅的面前。
然而,迎接她的,竟是一陣陣誦經的聲音,還有許多她看不清的輓聯,這……陳夢殊慌忙奔上前去,把門的是她以前未曾見過的弟兄。
「請問這是……」面對把守門口的「七海幫」弟兄,她幾乎開不出口。
「你瞎了眼,沒看到這是喪禮嗎?」那把守的弟兄紅著眼,暴躁地吼。
「請……請問這是誰的……」她仍無法將「聶橫縱」三個字說出口。
「你是誰?」那人似乎將滿腔的悲傷全出在陳夢殊的身上。「來這裡幹什麼?這樣鬼鬼祟祟的!」
「不!我……」
陳夢殊慌忙搖頭,解釋不清之時,一個沉穩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田仔,什麼事這麼吵吵鬧鬧的?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見那人緩緩走過來,陳夢殊頓時感到心臟要停了,阿黑!是阿黑!她記得他的聲音,他的容貌。
「你……」他也認出她了,但較六年前而言,他的喜怒更不形於色了。「你來了?」
「我……」陳夢殊咬了咬唇。「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阿黑定定地看了她幾秒鐘,陳夢殊惶駭地看到他的眼底有著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悲痛。
「我不曉得你在問什麼,不過,你所看到的,都是真的。」他的聲音有著壓抑的傷痛。
「不!不會!不會的!」直至此時,淚水才盈聚眼眶,墜落而下。「不是找不到屍體嗎?沒有找到,怎麼能算數?」
阿黑盯視了她好一會兒,聲音悲痛卻鎮靜。「你聽說過,飛機在海上爆炸,經過魚群的啃食後,還能保留全屍的嗎?」
我希望你不得好死!
頓時,陳夢殊感到心臟遽然擰痛了起來,她不願他死啊!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呀!天哪!她真希望能收回這句話!
「我不是有意那麼說的!」她登時淚如雨下,愧海地低喊。「我從來就沒有希望他這樣……」
阿黑起初聽不懂她的話,但隨即想想,便明白了。
「你看來過得不錯!」他的語調仍然平板如往昔。「既然有了好的開始,就不應該再回來這裡。」
陳夢殊下意識地搖搖頭,沉默了幾秒。「那你們呢?你們怎麼辦?還有世太集團……」
「這其實不是你該問的,」阿黑看了她好一會兒。「三個月後,我們自然會推舉另一個領導人,這是規矩。」
她怔了怔。「這麼說來,三個月後,你們都會忘了聶橫縱,然後……」她說不下去了。
「沒有領導人,不管是什麼樣的團體,都會分崩離析的。」他理智地回答道。
「可是……」她感到不能接受阿黑這種無情的說法。「他是好的領導人吧?」
「最好的……」阿黑鄭重地說。「可是我們都得生存下去,你也不例外。」
「我……」她驀然想起了聶橫縱的一切,不論好壞都令她淒楚落淚。「我不知道……」
「好了!我得進去了。」阿黑對她微微頷首。「閒雜人等是不能進去參加哀悼的,所以,你還是回去好好過你的日子吧!」
「那位阿嬸……」看著阿黑轉身要回去,陳夢殊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喊了一聲。「那位阿嬸會怎樣?你們還是會好好照顧她嗎?」
阿黑深思地回眼望了她好一會兒。「在這三個月內,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麼三個月後呢?」她急急地問。
「這要看新的領導人的指示。」
陳夢殊登時為那位老婦深深難過起來。「讓我來吧!」
「什麼?」阿黑詫異地看著她。
「與其這樣踢皮球似的等待結果,不如就我來照顧她。」她真誠地說。
「你要考慮清楚!」阿黑提醒她。「一旦你照顧了她,日後反悔了,『七海幫』是不會認這筆賬的。」
「我想得很清楚了。」儘管不知何故,她深深同情著老婦的孤寂。
「好吧!我想這應該沒問題。」阿黑點點頭。
「黑哥,」在阿黑轉身要走之前,陳夢殊又叫住了她。「阿嬸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