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世上有幾個人,真能這樣瀟灑。」
「是啊!每天辰時一到,你就得等著皇上召見問事呢!」采歡回過頭來,這才發現自己跟他靠得這樣近,近到彷彿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兩人的目光不經意地交會在一起,但很快又問了開去。
秦羽強迫自己回到現實,「我有件事想麻煩你。」
采歡等著他再開口。
「聽說明天太后約了一些太妃到西花園賞花。」
「是啊!」
「久聞西花園的風景如詩,真想和你們一起去開開眼界。」秦羽說。
「但明天除了太后、太妃之外,還有不少皇上的嬪妃,你是個年輕的男人,且又沒有家室,根本不可能跟我們一起賞花。」
「那更可惜……」他試探地問:「但我聽說呂雋呂先生也在受邀之列。」
「呂雋不同,他以前曾經跟過秦懷勝秦將軍,你知道秦將軍這個人嗎?」
秦羽的臉上掠過一抹不自在,違心地說:「不知道。」
「秦將軍是我阿瑪到西北平亂時的得力助手,因為這層關係,太后這次邀呂雋一起賞花,我想目的不在賞花,而是想從呂雋口裡知道我阿瑪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可是她老太太也糊塗了,我阿瑪一到景山,秦將軍就被年羹堯胡亂扣了一個罪名,流放邊陲,呂雋也改投年羹堯門下,哪裡還管得著我阿瑪是死是活。」
采歡發現他的雙眉緊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莫非是自已東拉西扯說太遠了!
秦羽因她這番話,而使自己陷入沉痛的回憶中,當康熙殯天的消息傳來,父親隨胤壩大將軍日夜不停的騎著快馬進城,然而回到宮中,就在一團混亂之中,他們一家便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匆匆被流放西北,父親憤而自殺,而他的母親與家人,現在都成了年羹堯的階下囚……
采歡納悶地撞了他的手肘一下,「如果你真想跟我們去賞花,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你可得做一個小小的犧牲。」
「犧牲?」
「你打扮成我府裡的小太監,跟在我身邊,那就沒問題了!」
「一言為定。」秦羽爽快地笑說,「明天進宮前,我去接你。」
采歡讓喜悅掩蓋了一切,她甚至連想都不去想,為什麼他要進西花園賞花。
葉霜將一枚塗有劇毒的暗器交到秦羽手上。
「祝你明天馬到成功,我會在西花圈外面準備一匹快馬,任務完成之後,你立刻出城,我會跟你碰面。」
秦羽將暗器收進衣袖裡。
她又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很好奇,究竟是你的魅力無法擋,還是那丫頭根本是個花癡?」
「隨便你怎麼想,總之明天我會把任務完成。」他走出葉霜的房間。
「萬一有什麼狀況,別忘了,那丫頭會是個很好的人質!」葉霜提醒他。
采歡今天一早起來,便忙著要她的貼身宮女春喜替她梳妝打扮,光是身上的衣服,換來換去便換了十幾套。
「格格,今天陪太后賞花的人,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來頭?」春喜好奇地問。
「秘密!」采歡喜上眉梢的選定一件素雅的花卉袍子。
「秘密?」春喜更感興趣了,「連奴婢也不能說啊?」
采歡讓春喜替她梳頭時,終於忍不住透露,「張劭祺說,想一起到西花園賞花,我就幫他這個忙嘍!」
春喜會意過來,揶揄著說:「西花園的花,跟御花園的花,還不都是花,張大人是想找機會跟格格一起賞花吧?」
采歡想想又似乎不是這樣,「他如果真想找機會跟我一起賞花,私下約我不就得了?何必到太后、太妃面前呢?」
春喜心領神會地說:「這叫高招!」
「什麼高招!」她不明白。
「他是故意讓太后、太妃們看出些什麼來,到時格格才不會給人亂點鴛鴦譜啊!」春喜頭頭是道地分析。
采歡笑著拿梳子敲了春喜一下,「你當後宮是什麼地方?張大人想去,還得假扮成我身邊的小太監才行呢!」
春喜笑著替她把髮簪插上,又配對珍珠耳環,嘟噥著說:「我說那個張大人也夠彆扭的,直接叫太后替你們作主不就結了。」
這時小祿子來到房門外報道:「格格,外頭來了輛馬車,說是接格格進宮的。」
采歡聞言來到了大門外,果然看見秦羽一身太監打扮地駕車候著。
她上了車,忍不住抿著嘴笑。
然而秦羽心事重重,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直到進了宮門下了車,她才對他說:「你別緊張,宮裡有上百個太監,沒那麼容易讓人認出來的。」
秦羽敷衍地應了一聲,來到西花園後,他在意到附近的亭台樓閣上都有人暗地監視著。
太后問了呂雋不少胤題在景山的狀況,呂雋小心翼翼的回答著,只見太后一會兒歎息,一會兒拭淚。
終於,呂雋看見了站在采歡身後的秦羽。
秦羽正目光炯炯的逼視著他,眼神裡含有深深的恨意,他暗藏的毒針從袖裡滑到兩指之間,只要他一揮手,呂雋就會瞬間斃命。
呂雋徑直地望著他,既不感到吃驚,也沒有任何懼怕的表情,彷彿這一切,根本在他的預期之中,一種詭異的氣氛,正在兩人之間凝結。
就當秦羽舉起手的剎那,采歡端了一杯茶來到他的面前。
她興沖沖地問他,「你聞聞,這是我去年種的月季花,現在泡成茶了,香不香?」
秦羽不得不趕緊收起手上的毒針,並接過采歡送上的花茶,然而他的眼睛仍緊盯著呂雋。
「怎麼了?」采歡發現他的神色怪異,順著他目光投射處看去,卻只看見一個年輕的妃子正拿著扇子忽高忽低,天真無邪的撲捉蝴蝶。
秦羽的心緒很混亂,他可以殺了呂雋的,但為什麼下不了手?
不,不是他下不了手,而是采歡突然破壞了他下手的最佳時機!
對於呂雋這樣的政客,他根本不必顧慮任何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