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隱隱牽動,一絲絲不捨和酸澀湧上喉口,她可以把自己的身心全部賭押給他,但絕不能賣斷至他家為婢為奴的遭人輕賤,絕不!這是她苦心捍衛的尊嚴,絕不再任人恣意糟蹋。
過了不知多久。
一條薄被輕輕自身後將她包裡起來,段兆陽溫柔的低語隨著環繞過來的手臂在耳際響起:「進來睡吧,夜深了。」自那一夜起,他們誰也未曾再提起結婚的話題。
郁晨懷孕了。而這令她惶惱萬分。
怪只怪某一個激情的夜裡,月色太朦朧,氣氛太詩意,誰也不願起身去取那殺風景的小套子;一時疏懶,心存僥倖,以為就這麼一次應該不會有事,誰知「鴻運」高照,居然就這麼「中獎」了。
她煩惱的咬著筆桿,暗自分析目前的局勢。
兆陽的工作如魚得水,非常的順利,已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在公司的發展不可限量。而她只在家待了不到兩個月,便又「拋頭露面」的跑出來上班,目前在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任會計,算是本行。有了美滿戀情的滋潤,她早不若以往般冷漠待人,在這新的人際圈裡,頗受歡迎。
以兩人的經濟能力,上個月已訂下一層施工中的公寓,打算築起一個穩當的家,不再東遷西移。
而偏巧在這個時候傳出「喜訊」,慕郁晨什麼都不怕,就怕段兆陽借此又提起「結婚」的建議。這讓她猶豫再三,不能決定何時該告訴他這個消息。
「喂!房子,有件事情想聽聽你的意見。」趁著兆陽尚未到家,慕郁晨一進門便急著打電話找老朋友商量。
「喔,說啊,我在聽。」房子一面說著電話一面嘴裡還咀嚼個不停。
「我懷孕了。」慕郁晨開門見山的說。
「嗯,嘎?什麼哎唷!」一陣慘叫傳來,過了好半晌,才又聽到一邊哼哎一邊咆哮的怒吼:「該死!害我咬到舌頭了啦!痛死了!你說什麼?懷孕了?」
「嗯。」她可以想見房子又跳腳又震驚的表情。
「完了完了!不是一直叫你小心的嗎?現在呢?打算怎辦?留不留?」一連串的問號辟哩啪啦的透過話筒傳來。「還拿不定主意,我也很煩耶。」慕郁晨嘟嚷著,探身看看門外。
「你想拿掉嗎?」房子近乎冷酷的問。
「不,不要,我想要『他』。」慕郁晨開始想像一個綿綿的小娃兒擁在懷裡是什麼滋味。
「那不就結了。你想結婚嗎?」她冷靜的提出第二個問題。
「不,不想。」斬釘截鐵毫不考慮的回答。
「好吧,你有多少積蓄?以你目前的能力,有沒有辦法獨立撫養孩子?」房子又迸出第三個問題,直搗核心。
慕郁晨陷入了思考中。以她多年工作存下的「養老金」,再加上目前的薪水,似乎還不成問題。
「如果你未婚懷孕,公司會不會炒你魷魚啊?」房子提醒她。
是啊,還沒想到這一點呢,慕郁晨的心思益發紛亂起來。
開門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兆陽的聲音:「郁晨,郁晨!」
「唉,我在裡面。」她探身出去招招手,轉身緊迫低聲的說:「他回來了,改天再談。」
房子不忘叮嚀:
「坦白跟他談談吧,不要一個人煩惱,別忘了他也有份。」
「是,是,我知道了,拜拜。」掛下電話,慕郁晨轉身投入張開的懷抱。
「跟誰講電話?」段兆陽摟著她,在她頰邊、耳畔輕吻,不經意的隨口問道。
「沒什麼,跟房子閒聊而已。」慕郁晨深深的吸聞熟悉的男性體香,猛往他懷裡鑽,迫切的尋求安全感。
她比平日更加黏膩的撒嬌動作,引發了段兆陽心裡一絲異樣的感受。「今天怎麼了?心裡有事?」他關懷的仔細審視她的表情。
慕郁晨已經煩了一天了,剛剛與房子的通話也沒能討論個結果出來,心頭的惶惑不安、擔憂害怕、喜悅眷戀,一古腦兒全攪和在一起,形成一股幾要無力承擔的情緒。躲進段兆陽懷裡,又聽得他溫言軟語的關懷,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下失控,眼圈兒就整個泛紅,清瑩的雙眸水光鄰鄰,眼見著就要汜濫成災了。
段兆陽霎時慌了手腳!好好的怎麼就哭了?趕忙連聲安撫著,將她抱坐在膝上,輕吻淌下粉頰的淚珠,不住的柔聲細語哄問著。
一定是媽媽又打電話來了。他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已經一年多了,媽媽仍不改執拗的偏見,每每打電話來刁難質問,若是郁晨接到了,往往要氣悶好一陣子,甚至與他大吵,嚷著趕他回家。
唉!郁晨說得有理,像這種情形,他們怎麼能結婚呢?一結了婚,不止郁晨不好過,連他也要受萬夫所指,不見容於親友了。
哭得唏哩嘩啦的郁晨在兆陽殷殷的詢問下,終於抬起一張猶沾珠淚、我見猶憐的臉龐,抽抽噎噎的道:
「你——你先答應——答應我,不可以——不可以逼——逼我結婚。」
段兆陽忙不迭的點頭,卻在聽到接下來的話時,乍然愣住了。
「我——我懷孕了。」慕郁晨說完又把頭埋入他頸窩,微瞇的眼縫偷偷的注意著段兆陽表情的變化。
腦子裡似乎有某個部份猝不及防的被人鑿開,一下子跑出了許多無法形容的情緒,在他的腦殼裡如跑馬燈似的旋轉不停。有一顆小小、喜悅的種子在心中悄悄的萌芽,隨著逐漸清明的意識——「我要當爸爸了」的意念忽地竄進他腦中;小小的綠芽迅速茁壯,瞬間長成一棵巨大無法掩蓋的狂喜,統合了所有紛雜的情緒。
慕郁晨靜靜看著他微笑,再微笑,終至咧嘴而笑,表情的變化不超過十秒鐘。
好,通過了。
她用著嬌嫩不安的語調問他:「我想要這個孩子,你願意和我一起扶養『他』嗎?」眼裡充滿了無助的企求。
段兆陽摟著她的雙手倏然一緊,正色的說:
「這是我們共同的孩子,當然要由我們共同來把『他』扶養長大。」接著眼神一轉,帶著神往般溫柔的接下去:「等明年我們的房子交屋,小寶寶也差不多出來了,我們就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