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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頁

 

  郁晨——沒有回來。

  他頹然的坐倒床沿,腦中一片混亂,心底如溺水的人抓不到岸,載浮載沉,充滿了恐慌。

  該死的!混蛋的自己,明知道母親傷人的尖苛利嘴,為何還要一再要求郁晨同行?他為自己的天真失策,不斷的痛責。想起郁晨昨夜梨花帶淚的淒苦神情,整顆心都擰痛起來。

  她一直是如此堅強勇敢,談笑用兵,嬌小的個兒若無縛雞之力的弱女,能力氣勢卻強過許多大男人,在公司那樣龍蛇混雜的環境,竟無一人敢小覷她。

  如今卻無端受他母親的非難難堪,若不是為了他,為了不使他當場夾在中心為難,他知道,郁晨是絕不可能忍氣吞聲無辜受氣,而一旦怒氣渲洩出來,昨天的場面會變得如何火爆不堪無以收拾,那就難以想像了。

  也許,今日的他早成一堆炮灰也說不定。

  愈是細想,心下愈是難受,郁晨——要離開他了嗎?她會不會再回來?

  逕自陷入翻騰的思緒中,竟不知時間飛逝,屋內明亮的光線漸漸西沉,終至淪為一片黑暗。

  慕郁晨進門一開燈,就被枯坐床沿的僵愣身影嚇一大跳。

  「兆陽,你回來啦?幹嘛不開燈?嚇人——咦?」她蹲到他面前,被段兆陽一臉的憔悴疲憊給怔住了。

  「你怎麼啦?怎麼這個樣子?你回來多久了?吃飯了嗎?」雙手撫上好像在一日間垮下來的容顏,青髭密,瞳眸黯沉無光,俊逸瀟灑的段兆陽,竟在短短幾個時辰中,迅速枯萎黯淡一如蒼老的小老頭。慕郁晨心疼的急急迫問不休。段兆陽卻仍不發一語,呆望了好一會兒,才在倏然間將她緊緊摟至胸前,整顆頭顱埋入柔滑的烏絲間,重重的吸氣,失而復得的喜悅悸動,竟讓他的眼眶微微有了濕潤的水色。

  「你去哪裡?為什麼一聲不響就跑了?」他暗啞低沉的嗓音從發間悶悶的傳來,慕郁晨霎時明白了。

  「心情不好,上台北找老朋友喝茶,你到天快亮了才睡著,所以才沒有叫你。」慕郁晨淡淡的解釋。

  她實在不願起床後還得繼續忍耐段母的鄙夷,於是趁著天才拂曉,便自個兒出門搭上第一班北上的列車,把房子挖起來吃早餐,順便好好敘一敘。

  發了一天牢騷,氣平了,心也清了,才又搭傍晚的車直回台中,不意他竟等了她一天。

  心中不是不感動的。「來吧,好好洗個澡,我們出去吃飯,嗯?」她拉起段兆陽。

  「不要,除非你跟我一起洗。」他耍賴著要求。

  「羞不羞啊?這麼大的人——」

  「你不知道今天我找你找得多心急,以為你不要我了,怕你不回來,又怕你回來看不到我,連房門都沒出去過一步——」段兆陽一下打斷她的話,施出苦肉計,想引她愧疚。

  聽聽,這是一個大男人講的話嗎?簡直是閨怨之詞!慕郁晨好氣又好笑,半推半就的由著他拖入浴室。

  「郁晨,我們結婚好嗎?嫁給我。」

  夜深時分,趁著酣暢淋漓、熱情繾綣之後,慕郁晨嬌媚滿足的枕在他臂彎裡憩息,段兆陽提出了結婚的計劃。

  這個想法其實在他腦海中醞釀已久,只是工作未穩定,自覺尚未有那個資格。如今一切已步上常軌,雖然身邊仍未有多少積蓄,但今日郁晨的「失蹤」,使他再也不想多冒風險,免得夜長夢多。

  昏昏沉沉半入夢的郁晨,一聽到「結婚」這個字眼,馬上倏然一驚,自迷夢中清醒過來,心裡也迅速築起一道理智的堤防。

  「我們目前這樣不好嗎?為什麼要結婚?」她謹慎的反問,翻身坐起來。

  「是很好,但你不覺得無名無分的,太委屈你了?」段兆陽輕撫藕臂,留戀絲滑柔嫩的觸感。

  真傻得去擔那個名分,才會委屈呢。慕郁晨想起段母嫌惡的嘴臉,心中輕嗤。

  「不會啊,我很容易滿足的。」她笑靨如花。

  「可是我不要別人用不好的眼光看你,我該負起責任的。」段兆陽想說服她。

  「別傻了,別人的看法、想法,幹我們底事?我們早已成年,兩情相悅又不是偷拐搶騙,法律有規定誰得對誰負責嗎?」她柔聲開導。要死了!想不到他骨子裡如此鄉願,早知道當初這條就得提出來先講好。

  「難道你不想和我穩定下來,共組一個小家庭?」段兆陽疑惑。

  「你還在懷疑我的心思?我們現在這樣,難道不是一個小家庭?」慕郁晨睨睇著他,怎這人如此食古不化?

  「多了一張結婚證書,還是有所不同的。」至少我會覺得安心些,而且公證過後,也比較容易說服媽媽接納你,他在心中暗忖。

  「什麼不同?我選擇你,願意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愛你,覺得跟你在一起很快樂,如果有一天你我覺得彼此不適合,或不快樂,那十張結婚證書也留不住心,留不住人,你說是不是?」她的耐心已快用盡。

  「既然你愛我,那嫁給我真有那麼難嗎?」他總有股不安全感。

  「我已經嫁給你了,現在,這樣。」慕郁晨比比房裡的一切,比比兩人衣不蔽體同床共被的身軀,語調不自覺的激昂,潛意識裡的排拒令她火氣開始上揚。

  「可是你記清楚,我嫁的只是你『一個人』,不是你媽媽,不是你的全部家族,你要的那張婚約不是娶我為妻,而是娶我做你們家的小媳婦。

  「你也看到了你媽媽的反應,身為她的兒子,不會不知道她的脾氣。但我們認識至今,相信你對我也不是毫無瞭解,我可以為你忍一次,但絕不會有第二次了,到時,處在中間為難的又是誰呢?

  「你會為了你媽媽放棄我們的感情,或是為了我而讓你媽媽餘生傷心?

  「好好想一想吧,那一張『結婚證書』,究竟對我們有什麼保障?什麼好處?真是非要不行嗎?」

  她氣得披衣坐起,踱到門外小廳上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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