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這樣到底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想到這個詞,他心中一動。明日就要離京回漠北了,這仗一打下來,也許就是一年半載,這次分離誰都不知道見面是什麼時候,他是不是應該先把話說出來?到了這個地步,兩人都隱約知道對方的心思,但都沒有勇氣先捅破這層薄紙。
風凌楚性情張狂,向來與人稱兄道弟、快意恩仇,雖滿腹詩書,卻對經義比較感興趣而學不來那傷春悲秋之舉,碰到這樣的事,自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在此之前朱煦景沒有任何心動的跡象,也許她就不怕死地全說了;但,這曖昧不明的情景讓她完全不知如何說起。
而朱煦景,也是同樣的心思。
他生平從未動過情,也不曾將一個女子放在心中那樣重要的地位,如果真要將她重新歸位,那麼他一直以來對女子的觀感勢必要顛覆,這同樣讓他不知所措。是以這情況一天天地拖了下來,直到離別來臨。
當真就這麼分離?兩人轉著同樣的心思,默默無語。
「呵,你不是也在喝酒嗎?今天我就陪你喝,當是為你餞行。」沉悶的氣氛讓她有些撐不住了,試圖轉移話題。
朱煦景望著她,她那句餞行讓他想起明日的遠行,不由得心中煩躁起來,提起酒,往她的方向一舉,說喝就喝。
其實煩躁的又豈只是他?她剛說完,心情就沉重起來,抱著酒,竟然也跟著一口氣全部喝光。
兩人放下酒瓶,又是沉默。
分離,近在眼前,而那句話到底說不說?又要怎麼說?
片刻後,他站起來,坐到她身邊,背靠著她,「我……我有話對妳說。」
她驚了一驚,胸口猛跳不停,目光游移不定,出口的聲音不禁有些顫抖:
「什,什麼?」她隱約想到了他想說些什麼。
「我……我想問、我想問……」生平第一次,他說話竟然結結巴巴的,可見心緒之亂不下於她。
深吸一口氣,他重新開口:「那天我帶若雪回府,妳是不是很生氣?」
本以為他要說出什麼告白的話,一聽到這句,風凌楚胸中一口氣上不來,不禁微惱,「我生不生氣關你什麼事?」難道還想笑話她不成?
「我……」被她凶了這麼一下,朱煦景摸摸鼻子,低下頭去,「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是想、我是想……想問妳……」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口,他偷瞧幾眼。
她正臉孔發熱,不敢看他,抬著望著那輪圓月。
「我想問,那個……」他結巴得更厲害。
說了半天什麼都沒說出來,風凌楚漸漸有些不耐煩,低聲道:「你要不想說就算了。」
讓他說一句表白的話就這麼難嗎?哼,那她也不要說了!
「可是……」
她站起來,就要走人。
他情急,一把抓住她的手,「凌楚。」
情急之下,用力過猛,風凌楚被他這麼一拉,腳下跟著一滑,往後摔去。
「啊--」
「小心!」他驚喊,雙臂一伸,將她不穩的身軀攬進懷裡,緊緊抱住。
貼上背後溫熱的身軀,告知她的安全。
她沒怎麼樣,朱煦景反而嚇得臉色有些發白,低頭顫聲問:「妳沒事吧?」
「我沒事。」她臉上有點發熱。
兩個人此刻的姿勢頗為曖昧,鼻息問皆是對方的氣息,清楚地聽到彼此鼓噪的心跳聲,還有那互相熨燙的體溫……
一切突然又沉靜了。
這份從未有過的親暱讓兩人陷入短暫的迷失。
許久,他低頭,「我想……」
她同時側身仰首,「你能不能……」
出口的聲音止於唇上溫暖柔軟的碰觸,兩個都因這巧合而愣住,四日相對,望入對方呆愣驚訝的眸中,感受到縈繞於鼻端的彼此的呼吸。
風凌楚反應過來,立刻驚得往後縮,臉上一片燒紅。老天,她哪裡不好碰,居然碰到他的嘴唇!
然而下一刻,寬厚的掌心貼上她的後腦,他毫不猶豫地俯下身來,結結實實地吻住她。這個吻,不是意外、不是輕觸,他的目光清明閃耀如星,深深地望著她,也深深地吻著她,溫柔而纏綿,深情而刻骨。
她愕然、驚慌,陌生的糾纏讓她直覺地想逃;然而他不肯,堅定地將她緊鎖在自己懷中,執著地深吻。
終於,她閉上眼,心甘情願地馴服,
此時此刻,兩心相許,兩相纏綿。
一切欲言又止,一切惱怒不快,都在此時消散。
許久,他放開幾乎無法呼吸的她,堅定地望人她依舊迷亂的眼中,「風凌楚,妳聽好,從這一刻開始,我要妳做我真正的王妃。」
她呆呆地望著他,良久才慢慢清醒。他這話的意思是……
她突然輕笑出聲,笑容炫目如初綻光芒的太陽,卻不回答。
他被她的反應弄糊塗了,摸不清楚她是什麼意思,不禁心急,追問:「好不好?」
她還是不語,只是反手擁住他,將臉埋入他的胸膛,雙臂繞到他身後,緊緊地抱住。「笨蛋!」她模糊的聲音從胸口傳出,帶著笑意。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欣喜若狂地攬住她的腰,不願再放開。
「喂!」她叫道。
他低頭,「怎麼了?」
「你不介意我開藏嬌樓?」她聲音含笑。
伸手揉她的檀發,他笑得輕柔,「知道用這個法子收集消息,妳倒是聰明。」
「也不介意我無法無天?」她眼中笑意更深。
他輕笑,「妳眼裡有我就行。」
「去!」她丟給他一個白眼,「我還喜歡穿男裝到處跟人混。」
「與其沒事在背後說三道四,吟詩論道倒也不錯。」
「無聊的時候,我還會跑去跟人打架的哦!」
「那我回來我們就可以好好地打了。」
「唔--好吧,條件這麼優厚,我沒道理不同意是不?」
「那當然,除了我還有誰能容忍妳?」
「喂!你怎麼這麼說?」
「哈……」
月光溫柔如水,靜靜地流瀉,風中,是輕喃的笑語。
尾聲
錦旗飄揚,紅纓束整,數百名騎士的騎隊往西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