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考慮,他提起腳步追上唐劭勁。
「唐大哥,你真的會將我引薦給元公子?」還急喘著,就迫不及待追問。
唐劭勁停步,略顯深沉世故的眼眸凝視著滿臉興奮的家鄉朋友。「你對他很好奇?」
「對對!我好奇!」雙眼晶亮。「元公子是富家少爺,不過就我所見,覺得他似乎跟一般有錢公子不大一樣,也說不上有何不同,就是眼神特別吸引人,看他表面圓融,談笑之間卻又不經意流露出算計精光,他對李公子所有那把扇子的來處,似乎很有興趣呢。」
唐劭勁面色一暗,提步前行;書生見狀,馬上又黏上去。
「大哥,別再吊我胃口了,你快說吧,和京城有關的事情我都想知道,我不想再被人當成土包子了。」
唐劭勁再次停步,輕歎口氣,抬頭望向點點星光的深藍夜空。
「從家鄉到京城的千里路途,耗盡我所有盤纏,在我窮途末路之際,元震適時出現幫助我,是我來到京城後結識的第一個朋友,在我功成名就之前,就把我當成多年至交,對我推心置腹,更讓我住在元府,直到我高中狀元,入宮受封。」
「啊,他對你真好。」
「我到現在仍不明白,為何他會對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般好。或許他本性即是如此,幫助一個人對他而言,只是舉手之勞。」語氣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我想他是惜才愛才,事實證明他眼光精準,扶助狀元郎,他居首功,真是一個好人。」
書生暗恨當時因為他家師傅離家出走之故,他忙著尋人,沒和唐大哥一起進京赴考;若他來了,說不定也能交到如此好友。
唐劭勁望著夜空,好久之後才答道:「好人嗎?我想他應該是個好人吧……」
是這樣的吧……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初冬天寒,湖水結冰,可在其上行走;太陽忽隱忽現,輕融枯枝上的白雪,天地間一色的白,只有無聲的靜寂無限蔓延。
沈雩一向偏愛在室外作畫,移出畫架和椅凳,漫不經心地在紙上著了基色,看著雪片翩然飄落,她心思一動,仰起僵冷的臉,感受冰涼雪花落在臉上的感覺,白皙面孔露出淺淺笑意,為這安靜如畫的美景一笑。
她的手都僵了,無法拿穩畫筆,丹青顏料拿到屋外沒多久便冷硬結塊,攪都攪不動,遑論上色。看來是該回屋裡避避寒。
正想起身收拾畫架,畫紙卻被一陣突來的強風吹落,飄往前方湖心處。呆愣一會後,她輕步上前,蹲下身要撿拾,掀拈畫紙一角,才發覺紙張已經被湖面給冰黏住。
蹲在畫紙旁,研究畫在紙上的淺藍色天空,丹青還未乾透,就先冰凝,吃不上色,此刻畫紙又受冷,藍色天空彷彿將從紙上脫出,沈雩深覺有趣,伸出食指碰觸雲色。
手指才剛觸及畫紙,耳畔就傳來清脆的碎裂聲音。是什麼聲音呢?她懶得多想,指腹還流連在畫上。
接下來的事,快得讓她無暇思索,飄忽的神魂一下子被拉扯回來。
湖心薄冰受重碎裂,往內深陷,露出灰濁的湖水顏色,眼見她就要陷落深冷湖中,她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表情,欣賞著難得一見的碎冰奇景;一雙毫不憐香惜玉的健臂往她纖腰用力一攬,極其迅速地將她拉離危險區域,後退到安全位置後,她仍迷戀地看向方纔她蹲踞的地方;一眨眼工夫而已,前方冰碎裂崩,一塊一塊往湖裡掉落,連同她的畫紙,一併被吃了下去。
「啊。」她輕逸出聲,像在歎息。「畫紙沒了。」
「妳是在可惜那張紙嗎?」
頭頂上有道沉怒嗓音朝她劈來,寬厚大掌緊掐著她瘦薄雙肩,用力轉過她身子。沈雩迷迷糊糊地抬頭看,映入眼簾的,是張暴怒的青年相貌。這人是誰?她不認識。
沉默著不說話,男子見她無言,怒火更加揚熾。
「妳差點掉進深冷的湖水裡,妳知不知道?!如果真掉進去,不管多快將妳撈起來,妳都難逃一死,妳知道嗎?!」
男子如雷的暴喝,終於震回她飄遠的思緒。她眼睫輕合,再睜開時,轉瞬間像變成另一個人般,以銳利冰寒的眼神與男子對視,對他的怒火毫不畏懼。
男子沒意料到她的神情會轉換如此之快,雙掌一鬆,沈雩在同時間後退一步,脫離了他的掌控。
兩人相視無語,一如冰一似火,互不相讓。
這人是誰?僵持一陣子後,沈雩先撇開視線,對他揚火眸光中透露的一絲情意感到厭煩,轉身就要走,連畫具都不管。
「妳還沒道謝呢。」男子拉住她手腕,訝異於如此寒天,她居然穿得這樣單薄;透過棉布衣料,可以清楚感覺她腕骨的形狀。
她側身與他面對。「我開口求你救我了?如果沒有,那就不需道謝。」口氣涼冷,等他自覺無趣而鬆手。
「我真後悔方才拚了命去救妳,不但得不到一句謝,還被冷嘲熱諷,早知如此,就眼睜睜看妳掉下去好了。」他只好自我解嘲,手卻不願鬆開。
「也許那樣反而好,誰叫你多事。」
她的冰言冷語似真似假。也許真的落入湖中,不再受這世間俗規禁錮,對她而言反而好。
男子眼底翻湧著許多情緒。「妳竟如此輕賤生命。」
她薄唇勾勒笑意,像是在說:那又如何?
他目光一凜,心緒轉折快如閃電。他溫溫一笑,解下身上披風,往她身上罩去。
「你做什麼?」對他突來的無禮動作感到驚訝,伸手要阻擋,卻擋不住他執意如此的動作,於是那件披風就這樣棲息在她肩頸上,將她整個身體包覆住;披風上還留有他的體溫,突如其來的溫度,從膚表一路傳到骨裡。
「妳愛輕賤生命是妳的事,但我看不得別人這樣,就是我的事了。」見她要解開緞繩,他又說道:「不管妳解下多少回,我就是會再把它穿回妳身上,不信的話妳可以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