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眸堅毅,潛藏無盡情意,鎖住她不悅的深黑眼瞳,凝定不移。
「真不放手?」長睫微瞇,在她眼下形成幽深的陰影。
就在他還自信笑著的同時,沈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腰間抽出一把精巧利刀,毫不留情地往發尾一劃,不過一眨眼工夫,一綹幾吋長的黑滑青絲便孤躺在他掌心,而她,重獲自由。
「妳--」好個剛烈女子。「我怎會忘記,妳連生命都不在乎了,更何況只是一綹髮絲。」
對世上一切都毫不在意嗎?元震心跳沉如擂鼓,為她不容任何人進駐的雙眼,和她脫塵出世的冷淡。
沈雩收好刀刃,露出足以迷倒眾生的冷艷微笑,像在取笑著他的多管閒事。
元震心猛地一縮,更加強了原本的信念;她離得愈遠,他就跟得愈近,絕不讓她眼裡的風景再如從前。
「妳送給我的東西,我會好好珍藏。」
他凝視著面無表情的她,略低下頭,將手中留有她髮香的青絲送至唇畔,當著她的面輕輕一吻。
他叛離常軌的不羈行徑,教她內心驚詫不已。這個人,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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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大哥,喝碗熱粥暖暖身。」
「元大哥,天氣很冷,小姐又不許你進屋,我看你還是趕快走吧。」
「元大哥,你看,都下起雪來了,快穿上這件披風,躲到屋簷下,多少可以擋擋風雪。」
「元大哥,雪愈下愈大,喝完薑湯之後,到馬廄避避寒吧……」
小雪躲開沈雩,不時打開窗戶叮嚀元震,偶爾遞碗熱湯熱粥給他暖身。從近午時分到傍晚,從霜寒到雪降,元震在寒冷的屋外已經度過三個時辰了,還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元震在屋外雖然身寒體冷,心頭卻早有決定。他坐在屋簷下,背依靠著緊閉的門板,那件又重回他手上的披風,現在披覆在他身上,為他擋去飄落的雪花;天色漸暗,天氣也愈見冰寒;事情的發展,一項項照著他的計畫在走,天氣愈冷,代表他往預知的結果更進一步。這些過程都是他預料中的,即使冷到發顫,必須攤開手掌呵出熱氣來取暖,他也甘之如飴。
看著晶透雪花飄墜在他暖厚的披風上,記憶轉回初秋時節,他甫自西方經商返回京城,隔日即是老夫人壽宴,若不是李東買來繪扇獻寶,他也不知道沈雩竟被親爹逐出家門,流浪在外。
年中爆發退婚風波之後,正巧遇上元府每年的西行經商月份,他必得領隊前行;繼而聽說沈府將舉家南遷,他原以為等他秋天返家之後,再往南尋她即可,誰知沈老爺居然狠下心趕她出門,她不但未跟隨家人南遷,更在同時間往西北走。
她這一走就沒了音訊,憑靠著一把繪扇提供的線索,他不辭千里親自南行探訪她的家人,一路明查暗訪,用掉整個秋天的時間,幸而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冬雪來臨之際,他終於尋到她的芳蹤。
在重新遇見她之時,所有辛苦都有了代價,也在看見她身影之時,全被拋在腦後,所有的辛苦也就算不上是辛苦了。
現在,她就待在他背後這間小小的屋子裡,哪兒也不去,他守在門口,像守著她。他猜想著,她什麼時候會幫他開門?心中浮現前年初見她時,她在桂花樹下展現的笑顏。當時他尚未結識唐劭勁,也還沒認祖歸宗,而是以元府總管的身份進到沈府,誤闖小姐院落……
她穿著絲綢裁製的鵝黃色衣裙,款式簡單素雅,唯一的裝飾是髮髻上的一隻金步搖,沒有更多裝點,卻已足夠將她奪人心魂的麗顏襯托得更加完美。
婷婷身影坐在花樹下作畫,如雨飄落的金色桂花瓣擾了她作畫的動作,她索性丟了畫筆,伸出纖白素手承接香氣盈人的落花,低頭嗅聞馥郁花香;就在那時,不經意顯露出淡淡的微笑,沒有絲毫勉強,那是出自內心最美最純真的笑。她美麗的笑顏持續好久好久,直到發現他的存在才停住。
那張純粹的笑顏,從此深深印刻在他心上,他愛上那張笑顏,無可自拔。他的心在墮落沉淪他知道,但已無法自救,只能選擇深陷……
見到陌生來人,她鬆開手中花瓣,任由金色花朵從她衣裙翩然滾落。她挺直背脊,神情漠然,像個女王般矜貴,難怪京城百姓總愛暱稱她為雩姬,就連真正的皇室公主,都不一定擁有那樣光華內斂的氣質。
幽深如寒星的翦翦雙瞳不起一絲波紋,像看著他,又像沒看見他;如幻境般的闐黑眸子,讓他捨不得移開目光,就這樣和她相視無語對望著,以為會這樣望著對方到永久。
他知道她的冷漠、她的疏離都只是外在,也許她美麗的笑容從不為外人綻放,他卻曾親眼見識,那已足夠,足夠讓他明瞭,她其實並非如外表那般冷漠,她也有常人的喜怒哀樂、歡情悲緒。
因為戀上這樣的女子,他的情路注定走得艱辛。瞧,現在不就是了嗎?
天降大雪,他縮在簷下不停呵氣取暖。天氣真的好冷,冷到他頭昏想睡,長途經商加上尋她行蹤,大半年累積下來的奔波勞累,在此刻全然放鬆,在終於撐不住清醒的意識之後,讓自己沉入半夢半醒的迷離幻境中,慢慢睡去……
眼見天色暗黑、大雪紛落,小雪心急如焚,在屋內轉來轉去,終於忍不住跑到沈雩面前求救。
「小姐,元大哥還在屋外,再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他還沒走?」沈雩從畫紙上抬頭,停下手中畫筆,訝問。
「他一直待在屋外,已經足足三個時辰了!」小雪簡直急得快跳腳,她一點都不希望有人死在她家大門前,更何況那人還是和善的元大哥。
「他不冷嗎?」沈雩又埋首於畫桌,她以為他早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