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之軀怎會不冷?!」她跳到沈雩面前,硬拉著她往窗邊走。
沈雩只好放下畫筆,任小雪拉著走。小雪粗魯地推開窗扇,漆黑屋外飄降濃厚大雪,一陣冷風從敞開的窗戶侵襲進來,引得主僕二人渾身發冷。
「小姐,很冷對不對?元大哥就是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待在外頭大半天了!妳就算不可憐他,也該行行善心,讓他進屋裡避避風雪,再這樣下去,待會兒我們真的要替他收屍了!」
小雪講得很恐怖,字字句句都在責怪沈雩的無情。沈雩有點委屈,沒說半句話,跟在小雪後面,看她開啟大門,而背靠在門板上的元震,就在門開的同時,往後仰躺在地。
「啊!」小雪尖叫一聲,連忙蹲下察看。沈雩站在一旁不動,心裡想著:這人是瘋了麼?
小雪探探元震的鼻息,扯掉他身上那件盛滿雪花的披風,一邊拍拍他蒼白冰涼的臉,擔憂地呼喚著:「元大哥,元大哥,你醒醒啊!」
看來他是昏過去了,小雪大喊沈雩:「小姐,快過來幫忙扶元大哥啊!」
沈雩被小雪一喊,木然地蹲到元震身邊,愣愣看著小雪著急的模樣。不是萍水相逢而已嗎?人為何會對一個等同陌生人的人這樣憂心?是因為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嗎?
她的手緩緩貼到心口上。側隱之心,她也有嗎?為什麼看到快被凍結成冰的元震時,她一點也不覺得他可憐?
「小姐,妳還在發呆?!再呆下去,就準備請和尚來啦!」小雪費力地扳高元震的背,試圖扶他起來。
「請和尚來……唸經嗎?」他……會死嗎?
「小姐!妳還有心情開玩笑,快把他扶到我房間去!」
「讓他睡妳的床?」
「能讓他睡小姐的床嗎?當然是睡我的床啊!」人命關天,小雪口氣不大好,顧不得誰是小姐、誰是僕婢了。
「妳的床那麼小,他這麼大個人,塞得下去嗎?」沈雩忍不住想歎一口氣。
小雪這才想到這個頭痛問題,她的床是太小了些。「但是又不能讓他再睡柴房的冰冷地板,為今之計只有--」
沈雩怎不知小雪打的主意?現在的確只有這個方法可行。
「扶他到我房間吧。」
就算她不願意,也沒別的方法了。
第三章
兩人半拖半拉,合力將元震扶到沈雩房間;未待喘口氣,小雪快手快腳替他除去濕重衣物,緊跟著拉起棉被一蓋,覆住他冰冷的身體。
小雪從櫥櫃裡拿出一條乾淨布巾塞給沈雩,只丟下一句:「小姐,快幫他把頭髮擦乾,我先去燒熱水。」就往廚房衝去。
沈雩拿著那條布巾,瞪著他好一會兒,才移步至床邊坐下。他發上附著些許冰雪,因為體溫而逐漸融化,沾濕了他的頭髮。她看著他那張平時表情變化多、此刻卻毫無生息的臉龐,想著這人是瘋還是笨?竟在寒天裡等她開門,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好不容易摒棄成見,動手拆開他的髮束,替他擦拭一頭濕髮,她告訴自己,她只是不想有人死在她家而已。
頭髮半干之後,才想到房裡只靠暖炕提供的溫度可能不夠,於是到大廳端了一爐火盆進來,然後繼續幫他擦頭髮。
「小姐,熱水來了!」小雪火速捧著一盆熱水進房,放在沈雩洗臉用的架台上,沾濕布巾後不怕燙的俐落擰乾,把熱氣騰騰的布巾塞到沈雩手裡。「小姐,我還得去熬藥湯,麻煩妳用熱布巾幫元大哥暖暖身子,再不回溫,不知他醒不醒得過來!」
「啊?」小雪說得嚴重,目的無非就是要她幫他擦身體嗎?
沈雩咬緊銀牙,用力捏住布巾,再次說服自己,要不是不想有人死在她家,她才不願意幫他擦身。
沈雩鼓起很大的勇氣,才開始幫他擦拭,從他應該稱得上好看的臉開始,再到健碩的手臂、呼吸平緩的厚實胸膛……
重複沾濕布巾的動作,燙紅了她白皙軟嫩的雙手,好不容易看見他臉上浮現一些血色,才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小雪端了一碗藥湯進房,氣味濃厚的藥香味立即撲鼻而來。
「小雪,哪來的藥材熬的?」這氣味真熟悉。
「就小姐上回染上風寒沒用完的那帖藥啊!還好我有先見之明,上次多抓了幾帖回家放著。我瞧元大哥八成也是受了風寒,和小姐吃相同的藥應該治得好,反正咱們家現在也沒別種藥材了,不管他生什麼病,都得吃這帖藥。」
「聽起來……很沒保障。」沈雩喃道。
「這是沒辦法中唯一的辦法啊。」小雪拿走沈雩手裡的布巾,把藥碗放到她手裡。
「妳還沒忙完嗎?」沈雩小小抱怨道。幫他擦乾頭髮、擦拭身體已讓她夠委屈了,這會兒還得餵他喝藥,她僅剩的一點點閨譽全毀於一旦了。
「小姐妳還有話講?!」小雪不知哪來的一把火氣,抓到機會,乾脆教訓起她家小姐來。「也不想想是誰害元大哥變成這樣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是小姐妳吧?既然錯的人是妳,妳就得負起責任,把他照顧回他原本的模樣。」
小雪得理不饒人,愈念愈順口。「他現在的身體還是受涼狀態,我想他再晚一點應該會發燒,如果他燒成傻子,妳就準備照顧他一輩子好了。」
她恨恨地撂下狠話,就是要她那位從小被過度保護、完全不懂生活態度的小姐,能夠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偷瞧一下低著頭狀似懺悔的沈雩,見她粉嫩的精緻小臉上有些陰暗,知道剛剛的語氣重了點,正想開口緩緩小姐的情緒,卻見沈雩吃力地幫元震墊高枕頭後,慢慢用湯匙舀起藥湯吹涼,往元震微張的嘴湊過去。
沈雩小心地將藥湯餵入元震口中,但還是有一半以上溢了出來,只好找來一塊巾子墊在他嘴邊;從未服侍過他人,餵藥的動作顯得生硬且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