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會扶你進去。」何唯茜沒好氣地說道。
憤怒使她的力氣比往常大了許多,從他沉重的身子底下脫困之後,她兩手抓著他花襯衫的衣領,將他連拖帶拉地拽向主屋。
「喂,妳懂不懂得『憐香惜玉』啊!粗魯的惡婆娘!」康百翔不可置信地喊,雙手連忙解開襯衫底部剩餘的幾顆鈕扣,將整件衣服奉送給她。
使出這招金蟬脫殼之後,康百翔裸著上身穩穩地坐在地上,朝她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我知道妳很『哈』,但是,也不要這麼急色地對人家霸王硬上弓嘛!感情總是要慢慢培養的呀。」康百翔嘴裡說得委屈,眼裡卻充滿笑意。
「你你你--你不要太過分!」何唯茜氣鼓了雙頰,多年來冷靜自持的面具出現了裂痕。
「妳居然在光天花日之下剝了人家的衣服,這、這叫我以後怎麼做人哪!」康百翔逗她逗上了癮,「哭訴」的內容也愈來愈離譜。
何唯茜聽不下去了,也不管那張被他塞在褲襠裡的畫紙,轉身就往門外沖。
「喂!妳明天還會來吧?」康百翔兩手圈成喇叭形,朝著她的背影用力呼喊。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康百翔突然覺得心情大好。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捉弄人了,都快忘了惡作劇的甜美滋味。
*** *** ***
何唯茜一跳上計程車,立刻從帆布袋裡抓出一隻烏龜造形的填充布偶。
「去死!欠扁!可恨!」將之壓在椅墊上,她掄起拳頭狠狠揍向無辜的烏龜布偶。
原來,這就是何唯茜維持冷靜的秘密。只是,以往她都會選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扁這只烏龜出氣,今天是她首度在人前「現出原形」。
她實在被康百翔氣壞了!
「那……那個……小姐……請……請問妳……要去、去哪哪裡?」滿頭白髮的司機膽怯地問道。
「你管我去哪裡!小心我扁你!」何唯茜掄起拳頭,凶狠地望向司機。
「沒沒沒……小姐,我我我、我不敢管……」司機吞了吞口水,嚇得冷汗直流。「小姐千、千萬別打我,我、我禁不住呀!」
嗚嗚嗚……出門前應該先翻一翻農民歷的說,早知道會載到一個瘋子,今天就在家休息了。
何唯茜絲毫沒注意到老司機懼怕的神情,痛扁烏龜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而司機的冷汗也愈掉愈凶。
司機歹命地將車子往前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慢慢爬。
老天爺啊,這段漫漫長路,究竟有沒有終點?
*** *** ***
康百翔,那個可恨的男人!
他害她失去冷靜自持的優雅形象,害她嚇壞一個老伯伯,還因此多付了一倍車錢讓伯伯壓驚。
他一直不斷挑戰她的耐心和自制力,昨天會這麼狼狽地退場,全都是因為她沒有心理準備,但今天,她可是有備而來的。
哼哼,不要以為她是這麼好欺負的軟腳蝦。
何唯茜抬頭挺胸、充滿自信地按下電鈴,不一會兒,老管家就出現了。
「何小姐,早啊!」老管家笑容可掬地道早安,並為她開門。
「李伯伯早。」何唯茜的禮貌無懈可擊,她待人一向都是這麼溫和有禮。
「少爺應該還在睡。」
「沒關係,我可以等。」何唯茜閒聊似地問道:「那個男人--康百翔,他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這幢位於郊區的豪宅,庭園寬闊,綠意盎然,建築物本身簡潔而富設計感,在這裡,聽不見嘈雜的人車聲,只有悅耳的鳥鳴。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住,真是挺浪費的。
「不,通常老爺、夫人和三位還沒出嫁的小姐也住在這兒。只是,老爺夫人去歐洲旅行了,小姐們都一早就趕去上班。」
「所以說,只有那男人--我是指你家少爺,他不用出去工作?」嘖!整天在家游手好閒,根本是只可恥的米蟲。
「當然,少爺怎麼會需要工作。」老管家回得理所當然。「少爺是所有人的心頭肉,只要讓大家寵著就好了。之前出唱片,累得他掉了三公斤,大家都好捨不得呢。所以啊,少爺還是別工作比較好。」
何唯茜一聽,差點掉了下巴。難怪了,難怪康百翔性格如此惡劣,原來他根本是被寵壞的!
也罷,甭管他是什麼個性,只要達成目的就好。
隨著管家的腳步,何唯茜來到昨日等待康百翔的起居室,卻發現他早就窩在躺椅上了。
「少爺你醒啦!要不要吃點什麼,我立刻去幫你張羅。」老管家慇勤地問著。
「不用不用,待會兒何小姐會弄給我吃。」
「那我就不打擾了。」老管家識相地先行離去。
「我猜得沒錯,妳果然還是出現了。」康百翔笑得像隻狐狸。
從眼神,可以看得出她是一個性格堅毅的女子,經過一夜「療傷」,她果然重整旗鼓,恢復了冷靜自持。
「康先生,不好意思,這麼早就來打擾你。」何唯茜溫和地朝他微笑,好似昨天那些;思外」根本不曾發生過。
「別這麼見外嘛!叫我百翔就好了。」康百翔饒富興味地打量她,內心暗暗猜想著,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徹底崩壞她有禮卻冷淡的假笑。
「我今天過來是想和你打個商量。」
「哦?」
「昨天,你對我做的早餐似乎挺滿意的。」
「是啊。」光用想的,他的口水就快滴出來了。
「所以,我希望能用早餐來交換與你合作的機會。」
「沒問題啊。」他連考慮都不需要,直接同意。
「不過,我必須先完成工作,才能幫你做早餐。」這回她可是學聰明了,跟他這種小人打交道,得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好啊,有何不可?」他仍舊是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樣。
「如果不麻煩的話,可不可以順便把畫稿還給我?」
「好啊。」他從口袋裡掏出捲成長筒狀的畫紙交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