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皓然只覺為求她這一笑,報銷十雙鞋都值得。「那我們現在就走!」
「別麻煩了,買錯就買錯,又不是不能吃。」她終於鬆了口,顯然不再反對他上門。
「那我們趕快去煮!你知道嗎?自從昨晚吃過你的蔥開煨面後,我覺得早上的漢堡好難吃,中午的便當我根本就不想吃,所以現在餓得要命。」他說得可憐兮兮,期盼的眼神直直盯著她,不知真是為了食物,還是為了人。
葉寒緋拚命的想要維持面無表情,可不知怎的,那冰寒的面具一旦溶化,似乎就再也無法凝固,她咬住嘴唇,想阻止笑意的擴散,卻輕易的失守了。唉,這人……
「你……先把鞋襪除下,腳洗乾淨再說,別想把魚腥味弄進我的屋子。」她命令道,指著牆邊的水龍頭。
佟皓然聽話的三兩下脫掉鞋襪,把腳丫子沖洗過,然後走到門口喊著,「喂,有沒有拖鞋可以讓我穿?」
葉寒緋低頭見他兩隻濕淋淋的大腳丫,找了一條乾毛巾扔給他。「光著腳吧你!我就一個人住,又沒打算招待訪客,哪來多餘的拖鞋?;」
佟皓然一聽樂不可支,那他是唯一的訪客嘍?「沒關係,下次我自己帶來。」他抓過毛巾把腳擦乾,一面說道。
「下次?還有下次?!你別作夢了吧你!把我家當你的廚房嗎?」
「哎呀,你別這麼小氣,反正你一個人也是要吃飯的。我負責採買,你負責下廚,這樣不是很好嗎?」他心裡想著,她的經濟情況不佳,下一回他要多買些魚肉、水果把她的冰箱都塞滿。他知道如果開口說要資助她現金,想也不用想,她一定是一口回絕的。
「你負責採買?包不准把巴豆當綠豆買,把我們兩個都毒死!」
「那也很好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唉,真是浪漫得很,是女人都會感動的。
「好什麼好?你是男人,又比我老,天生就該比我早死,誰要提早陪你去見閻王!」
佟皓然再一次肯定,此女真是非常女,果然得用上非常手段。他倚在流理台旁邊,看著她仔細的處理那把植物。「這真的不是蔥嗎?可是它也不像是水仙呀,怎麼看也不像開得出花來的樣子。」他疑惑的評論道。
「誰告訴你這是水仙啦?」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就是你啊,你剛剛說裝蒜,水仙不開花就是裝蒜,沒聽過嗎?」
「這是青蒜,知道了吧?」
「一樣都是頭白白的,葉子長長綠綠的,孿生兄弟都沒這麼像。」
「我看你跟今天早報上的通緝要犯才是孿生兄弟,同樣都是頭髮短短的,一張長臉……」
佟皓然沒等她說完,立即抗議道:「哪有,我比他帥多了!你仔細瞧瞧,眼是眼,嘴是嘴……」他把臉孔湊到她面前,非要她看個清楚不可。
「是啊是啊,帥得像牛郎,可以了吧?」
「真的?那你要不要出錢買我?我給你打折,九折……八折……」
葉寒緋不住的搖著頭。
佟皓然哀歎道:「那一折總可以了吧?我就這麼沒行情……」
「你……倒貼都要考慮考慮。」
「倒貼你就肯考慮了?那沒問題!」
「你……再胡說八道下去,晚上就等著吃青蒜沙拉和蝦仁沙西米!」
「是誰先提起牛郎的?又不是我起的頭!」
真拿他沒轍,明明是個大男人,說話又那麼孩子氣。她掩嘴暗笑,再也不用去揣測他的話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含意,或這句話是表示他高興或是不高興,會不會下一秒鐘他就……
用他買來的和冰箱現有的食材,她煮了一鍋魷魚蒜、一道青豆蝦仁,再加上他非要吃到不可的蔥開煨面,不倫不類的組成一頓晚餐。以前她要是敢在汪凱宇面前擺上這樣一頓飯,他非要一把扯下他勒令每日要燙得平整的雪白蕾絲桌巾不可,還連帶鍋碗瓢盤砸碎一地。每一日的晚餐都是她照著食譜,再參考營養學精心做出來的,四菜一湯,好不好吃全憑他自由心證。上個禮拜他說新鮮美味的清蒸石斑,到了這個禮拜,他嫌清淡無味,到了第二天,再煮上一道紅燒划水,他會憤怒的質問,這麼重口味的菜餚是不是打算害得他高血壓、糖尿病?接著自然又要報銷一整組昂貴的精緻磁器。當然,他付得起,汪家一向是磁器精品店的大客戶……
佟皓然吃得心滿意足,樂不思蜀。
葉寒緋見他明明吃飽了,也沒打道回府的意思,不由得十分後悔,她可沒意思要征服他的胃,剛剛應該在每一道菜裡多加一倍的鹽巴……
「你和前夫是怎麼結婚的?」他心裡先有三分佩服,那個男人竟有能耐說服葉寒緋下嫁於他。
葉寒緋皺著眉,怎麼剛想起那人,佟皓然也提到了?這種默契真是不要也罷!「家裡介紹,相親認識的。」她簡短的答道。
那一年她剛滿二十歲,吃了媽媽煮的豬腳麵線,夏天才從商專畢業。雙方人馬約在一家五星級飯店的咖啡廳見面,來人五官端正、白淨斯文,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總是帶著淺淺的、很有深度的微笑。
他遞過來的名片,讓她眼睛一亮,某某基金會理事,又是某某基金會義務律師,她知道這個基金會專門為家暴婦女打官司。
這人相貌堂堂、有錢,用不著去巴結任何人,像自己的父親那樣。而且律師不等於是包青天嗎?專門為好人伸張正義,以後要是爸爸太過分,當女婿的自然要替岳母出頭,作女兒的當然是站在媽媽那邊……
三個月後,他們趕在過年前結婚了。之後,她知道他不是包青天。他的臉色不夠黑,心腸不夠白……
第六章
斬新的燈泡照得樓梯間燈火通明。
葉寒緋有點訝異的頓住腳步,抬頭看一眼新換上的環狀燈管,這燈壞了有好幾個禮拜了吧,房東一直不來處理,她也懶得再提,反正也走慣了,不怕跌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