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盞燈畢竟是不同的,感覺上冬日的黃昏也少了幾分淒冷的氣氛。
燈亮著,大門也敞開著,是房東來了?!該不會是要來加她房租吧?難怪肯費事換上新燈泡。
「嗨,你回來了。」
不是老先生的聲音,是一個年輕略為低沉的男中音。
「你怎麼進來的?」她劈頭就問,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多此一問,佟皓然又不是沒爬過牆。
小院中朦朧的光線仍能清楚看得出他的笑容和一口閃亮的白牙。「快過來看,水仙花發芽了!」
對著一張明亮的笑臉,要生氣似乎也不太容易。「那是青蒜,別指望它開花。」
「真的?」佟皓然半信半疑的問道。他那天買的青蒜,有這麼大的球根嗎?
葉寒緋見他還有相信的意思,暗暗忍住笑,開了們,先打開院子的燈。
佟皓然忙提起放在腳邊的袋子,跟了進去。
葉寒緋把帆布購物袋放在流理台上,先拿出來的是用紙袋另外裝著的幾本書,此外全是青菜、瓜果。這個季節青菜十分便宜,不管什麼日用品都是一漲不回頭,只有青菜和物價指數毫無關聯,永遠是夏天漲、冬天跌。不過她沒有閒情去同情菜農,像她這種做一日,吃一日的女工,自然是巴不得食物的價格愈便宜愈好。
「你也去市場了?我剛剛也去了,怎麼沒碰到你?」佟皓然閒聊的開口,順便把他買的東西也放到流理台上,交給她一併處理。
葉寒緋看了一眼他買的東西,一大塊牛肉、切得厚厚的鱈魚、一袋大蝦,全都是省吃儉用的她不會去買的。「你買這麼多的魚和肉做什麼?當今天的晚餐?你自以為是梁山泊的好漢花和尚魯智深?夥計,切二十斤牛肉?!」
「沒關係,吃不完的,我明天再來吃。「他笑嘻嘻的回答。這樣他明天又有理由上門了。
「明天還來?真把我當你的廚子嗎?」
「這實在是個好主意,你手藝這麼好,就來當我的廚師好了,反正你正在找工作。」
「不用麻煩,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佟皓然有點失望。「在哪一家公司?待遇和福利肯定比不上海韻。」他很有把握的說。
「喂,我在哪上班,用不著跟你報備吧?你別多管閒事!」
「這哪是多管閒事?我怎麼可以連女朋友的公司都不曉得!」
「喂,你少自說自話了,誰是你女朋友?」
「當然就是你啊!我們都已經一起吃過那麼多頓愛心晚餐了。」
「是你自己硬闖上門的好不好?我可沒請你來,你要是硬幫我安上一個莫須有的頭銜,那還是早點滾吧!反正街上到處找得到會煮飯的歐巴桑,你可以把她帶回去,和你一起吃愛心晚餐。」
「好吧,不是女朋友,是女的朋友,可以了吧?你總不會否認你是女的吧?」
「我是女的,可是你不是我的朋友。」她十分堅持的說。
佟皓然只得讓步,「那算我包伙,總可以了吧?」
「不跟你說了。你怎麼不找個歐巴桑回去幫你煮飯,你又不是付不起?」
「不行哪,我吃慣了你做的飯菜,別處都吃不慣了。」
反正是非賴下去不可。
「我管你吃得慣吃不慣,你餓死也不關我的事!」
「最毒婦人心。」他低聲咕噥了一句。
葉寒緋笑道:「你不是早知我冷血無情了?你不怕哪天得罪我,我在飯菜裡頭下毒,讓你一命歸西?」
「好吧,你若下得了手,也就由你吧!」他不在意的說道。他又不會像她前夫那樣對她不好,怕她做啥!
葉寒緋倒是一愣,他就這麼有把握她不會加害於他?認為她下不了手?他自以為長得英俊瀟灑,她就下不了手嗎?汪凱宇何嘗不是人模人樣……
反正醜話也說盡了、警告也給過了,他有膽來就由著他,只要他別有不良企圖。
葉寒緋承認他是一個很好的飯友。
也僅此而已……
☆☆☆
葉寒緋沒有因為佟皓然而改變作息。
她在一家電子工廠當日班作業員,四點下班後,她會到市場繞一圈,通常總會在他光臨前到家。可一個禮拜總有幾個黃昏,她會在圖書館看雜誌忘了時間,或者去公園散步流連忘返,常常走到大門外才發現佟皓然又自己翻牆進來了,而且他的腳邊有時候會放幾條瓜、或一袋蕃茄、或是一把油綠綠的山蘇等等。
「回來了。」一聽到聲音,佟皓然蹲著身回過頭,手中拿了一把花剪正忙著把一朵枯萎的玫瑰剪下。見她提了個沉甸甸的袋子,連忙奔到門口接了過來。
葉寒緋沒有拒絕,只冷冷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也沒有招呼,對他的久等似乎毫無愧疚之意。她拿出鑰匙開了門,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他把帆布袋中幾本過期雜誌拿出來擺到書桌上,而她則轉向流理台去準備晚餐。她並沒有因為佟皓然搭伙就特別煩心菜色的問題,平常她都吃什麼,就還是吃那些,並沒有什麼山珍海味。但也不是沒有樂趣的,煮兩個人的晚餐比一個人的方便得多,最起碼她不用再將一把空心菜分兩天下去炒。
「今天吃什麼?」佟皓然走到她身邊好奇的問著,擺在流理台上的有空心菜和豆腐,都是他喜歡吃的。其實她煮的菜,他沒一樣不喜歡的,就是以前打死不吃的青椒、茄子,現也吃得津津有味。她從沒問過哪些菜是他不吃的,真要列出來,那可真是一大籮筐,可現在是一樣一樣都吃過了,他反倒覺得奇怪起來,以前怎麼會不喜歡……
「清炒空心菜、滑蛋牛肉、麻婆豆腐、黃豆芽排骨湯。」她簡單明瞭的回答,這也是兩人最常有的對話。他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飯友,真的是來吃飯的。
「哇,太棒了!」他雀躍的喊著。昨天是完全不同的菜色,他也是這麼喊的,雖是聽慣了,葉寒緋仍忍不住微微一笑。她真想找一天來做一道味道怪得不能再怪的怪味雞來餵他吃,看看到時他還說不說得出這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