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琴,你聽不聽我的?」
樓半琴鐵青著臉,悶了半天,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聲:「聽。一他可以不管畫靈犀是他的主子,但是畫酬月交代他要聽著畫靈犀的,他不能不聽師兄的話。
畫靈犀嘉許似的點點頭又返回車內,放下布簾,隔絕了其他一切視聽。
樓半琴勒緊韁繩直到指尖泛白,公子是什麼道理,居然要跟亂匪說話……
「大哥,公子想幹什麼?」路斬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股傻勁。
瞪了他一眼,樓半琴只顧駕馬小跑。
忽然耳邊傳來破空之聲,幾排箭齊齊射來,伴著劈哩啪啦一陣亂響,馬匹受驚嘶叫起來,
樓半琴和路斬翻身下馬,卻見馬車上的車伕被甩下車來,趕緊躍身拉住馬車。
就在這時,樹石的陰影處衝出許多人來,他們訓練有素地把貨隊團團困住。押貨的夥計反射性地拎起傢伙,眼見就要刀劍相向。
「不許動手!」樓半琴還記得畫靈犀的話,一邊拖住受驚的馬一邊大吼著。
他這一聲吼得雙方都面面相覷。
一個精幹的男子器宇軒昂地從盜匪群中走出來,其他人紛紛讓路給他,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低。
「什麼來路?」他粗聲問道。
畫靈犀早已被樓半琴和白燈芯扶下馬車,他臉色發白,顯然被馬顛得七昏八素。他輕輕呼了一口氣,掙開樓半琴和白燈芯的攙扶,走上前幾步抱拳作揖。「在下畫靈犀,敢問閣下可是石珂石大俠?」
「你是什麼東西?」石珂不屑地回問。
「你算什麼東西?我們公子在跟你說話……」路斬大刀一揮就要上去拚命。
畫靈犀一轉身擋在他身前,制止了他這一刀。「路斬,你是要違抗我的命令嗎?」
白燈芯上前一步站在路斬旁邊。「大個子,公子的事你不要管!」她想看看畫靈犀怎麼用唇舌解決這件事。
畫靈犀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回過身。「石大俠可是要打劫?」
這話問得古怪,石珂聽了一愣,他從未見過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一時之間竟答不出話。
「照理說,各位大俠要發財,我也不敢阻攔。但這批只不過是繡品,怕這個見面禮太寒酸。」畫靈犀邊說邊從懷裡取出一迭銀票,他淡淡地道:「這裡有五萬兩銀票,就當是我向各位買了這批繡品如何?」
石坷冷笑起來。「我拿了銀子再拿貨不是更划算?」他笑這少年公子真是天真得可以。
他身後傳出幾聲不耐煩的低吼:「老大,跟這毛孩子說什麼,我們搶了東西再說!」
石坷回頭冷冷一瞥,身後立刻靜了音。
「更何況出五萬兩銀子買一批繡品,你不嫌太貴了嗎?」
「聽起來閣下是不信車上是繡品了?」他也怕對方劫了財還要貨,所以他要賭賭自己的運氣。
他像對友人一樣笑著問:「要不要我陪大俠去看看貨?看了貨再決定如何?」
白燈芯大吃一驚,不知畫靈犀究竟想怎樣。如果讓那個強盜頭子看了貨……
樓半琴則站在旁邊頭痛著,畫靈犀這麼輕易取出這五萬兩銀票,那他自己還出來跑這一趟做什麼?畫靈犀生怕強盜不知道他身上有錢嗎?
「怎麼了?堂堂『穿山甲』石珂還怕我一個文弱書生不成?眼見為憑,我只是不希望閣下心存懷疑而已。」
大家都在猜測石珂會不會答應。
但不知是畫靈犀看起來太傻不具殺傷力,還是石珂自尊心作祟,他居然點點頭。
畫靈犀揮揮手讓護貨的兄弟退開,神色泰然。
白燈芯想從他臉上找出些緊張或不安的痕跡,卻發現他一派自然,她只希望他能出奇制勝。
「諒你也要不出什麼花招!」
兩個人各懷心思往後走。
白燈芯和樓半琴想跟上去卻被畫靈犀喝止:「你們待在原地就好。」
走到貨車邊,石珂疑惑地看了畫靈犀一眼。
畫靈犀溫和無害地笑著,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你來打開。」石珂指指車上貼了封條的木箱。
「也好,謹慎一點不是壞事。」畫靈犀隨手把手裡的銀票遞給他,就像解決一件很麻煩的東西。
石珂錯愕地接在手裡,不知道他是不是傻瓜。
畫靈犀用白淨漂亮的手撕下箱上的封條,然後把箱子掀起一道縫,饒有興趣地轉過頭望向石珂,輕聲說道:「你過來看看,真的只是繡品而已。」
石珂猶豫了一陣,遲遲不肯上前。
「你不是想知道裡面是不是繡品?」
石珂上前一步瞥見了箱內的東西,他一時愣住。「你……」
畫靈犀放下箱蓋,湊近他低聲說了一句。
石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哼了一聲。「公子好仁義,算石某有眼不識泰山。」
「石大俠客氣了。」畫靈犀拱手作揖,笑得漫不經心。
石珂勉強拱手還禮,心裡卻是不甘不願。他看了畫靈犀一眼,向兄弟們一招手任往山上移動。
「狗屎運……」盜匪們不屑地啐罵著,也只好紛紛散去。
倒是畫家那些夥計們全都瞠目結舌,忘了動彈。
「半琴,你去把封條重新封好。」畫靈犀慢慢走到馬車邊,臉上有些倦意。
樓半琴呆呆地應了一聲,依言而行。
白燈芯跑過去摟住畫靈犀的腰,幾乎要抱著他跳起來。「公子、公子,你跟他說了些什麼?他怎麼就走了?」
「我很累了,到馬車裡說好嗎?」畫靈犀安撫地笑笑,輕輕拍她的手。
「好,我扶你。」白燈芯鬆開手,笑得像花兒一般,她看見畫靈犀平平安安的,再開心不過了。她笑吟吟地把他扶上馬車,讓他靠到枕被上。
她看著這個消瘦文弱的男子,滿心柔情。「你累了的話就睡一會兒,等醒了再告訴我你說了些什麼話這麼厲害。」
畫靈犀是真的累了,他安靜地閉上眼睛。
白燈芯微微笑著。
明明是紅塵百態入不了眼,偏要千算萬算,算盡天下事,累也不累?
樓半琴拉開布簾,看看車內輕聲問:「現在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