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燈芯看他眉兒緊蹙,忍不住覺得好笑。「他有點驚世駭俗是不是?」
何止是驚世駭俗!樓半琴翻了個白眼。「他一出手就給人家五萬兩銀子,要是都這麼做生意,畫家早垮了。」還不如讓盜賊把繡品搶了。
但他也明白那也僅僅在於貨物是繡品的話,如果經過這次,他還不知道其中大有文章,那他就是傻瓜。但有人不想告訴他,他也懶得問。
「他嫌銀子多,你管不著。」白燈芯向他做了個鬼臉。
樓半琴脾氣還算不錯,他才懶得理她。「他怎麼樣?」
「睡著了。」白燈芯小心翼翼地看看畫靈犀淡淡溫暖的睡容,轉過頭來聲音頓時低了很多。「如果不快趕路,天就暗了。你不怕那些盜賊去而復返?」
「好吧,那妳先照顧靈犀。」樓半琴放下布簾,檢查一下貨隊的情況後便繼續前行。
這一次搶劫就像鬧劇一樣收場,江南畫家的三公子畫靈犀,三言兩語就輕鬆逼退大批盜賊,貨隊裡每個人都議論紛紛,繪聲繪影把他傳成了像神仙一般的人物。至於那五萬兩,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畫靈犀不在乎,所以也就讓人覺得不需要太在乎。
第四章
白燈芯很想知道畫靈犀究竟說了什麼讓那強盜頭子打消搶奪的念頭,又怕他忘記說,因此一到客棧安頓好就問個不停。
畫靈犀當然沒什麼閒情吊人胃口,他說只不過是很簡單的道理。這種人要錢要臉面,卻是不敢輕易惹到官府。「穿山甲」石珂能在這裡安營紮寨,全靠阿郎山位處三界交會之地,沒有官兵管制。倘若劫了官糧,便會引得朝廷派兵圍剿,對他們是百害而無一利。
畫靈犀只是提醒他幾句而已,慶幸的是石坷平時雖然貪財,但也還有些良知,於是就做了一個順水人情。
何況即使劫了官糧,也沒有門路變賣,他拿了五萬兩銀子也該知足了。
「就這麼簡單?」
畫靈犀眸光淡如霧花,微笑道:「不然還想怎樣?」
白燈芯覺得有些失望,打了個呵欠歎氣。「我以為情況會更複雜一點、更精采一點。而且,你不怕他不買帳嗎?」
「怕呀!」畫靈犀微瞇著眼睛,半倚在太師椅上,散漫地拖長聲音:「我不是神,我預測不到結果。這次我押了太大的賭注,可是……不能為了救那些災民就害其他人吧?」
「公子真是很奇怪的人。」白燈芯只肯在心裡喚他畫靈犀,喚上千回萬回,捨不得叫出口來,似乎一出口,就會有什麼不靈驗了。她覺得公子是很適合他的稱呼。畫府三公子,畫靈犀如月淡雅。
她想著想著伸伸懶腰又打了一個呵欠。「很奇怪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有人也這麼說。」畫靈犀像是很困惑這個形容,懶洋洋地笑了一下。他還真的不覺得自己有哪裡奇怪?
白燈芯突然想起一件事,湊過臉問:「公子在起程之前真的不認識我嗎?」想起來,這傢伙的迷糊是裝傻成分比較多一點。
「起程之前我認識妳嗎?」畫靈犀遲疑地問了一句,微微皺眉。
白燈芯噗哧一笑,伸手捏捏他的臉,平靜悠長地歎了一口氣。「真搞不懂公子想什麼?」
畫靈犀笑得很淡,就像他的眼神一樣,如鏡中花水中月讓人捉摸不透。他心裡有許多事是無法與人分享的,無論開心也好,寂寞也罷,都只是一個人獨自承受。他並不堅持什麼,也不在乎太多。
他走到窗口輕輕一推,窗戶應聲而開。窗外是一個池塘,水面上穿梭著許多蜻蜓,在空中密密地織成一張網。
窗戶一開,一隻蜻蜓埋頭撞了進來,被白燈芯眼明手快地撈在手裡。
「橫衝直撞的笨蛋!」她抓著蜻蜓的翅膀,拿到眼前輕聲罵著。
畫靈犀回頭詫異地一笑。「燈芯--」
「怎麼了?」白燈芯回頭笑吟吟的看著他。
「我想休息了。」
「可是晚飯還沒吃。」白燈芯眉兒緊蹙,把手中的蜻蜓甩開,去摸他的額頭,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她輕叫了一聲:「我早該想到你不舒服了……」秀眉揚起,帶著濃濃的自責。
畫靈犀看她的神情,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突然一陣暈眩襲來,他便無聲無息地傾倒在她的懷裡。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白燈芯竟感覺到畫靈犀那瘦弱的身體在手臂問輕軟的觸覺。那麼輕軟的一個人,瘦削卻無骨,抱起來居然跟他的手一樣軟軟的很舒服。
「靈犀?」她有些呆滯地喚著。
畫靈犀安靜地躺在她懷裡,臉色蒼白如紙,卻像是睡著了一樣。像他這樣的一個人都不會痛苦嗎?都不會反抗嗎?他好像太安靜、太安心了,就像要一直一直睡下去似的……
白燈芯覺得恐懼一點一滴湧上心頭,抱著有些冰冷的畫靈犀跌坐在地上,戰慄不已地尖叫起來:「樓半琴--」
門砰的一聲被人踢開,樓半琴飛快地掠到畫靈犀身邊,他神情一凜,居然舉掌就要往他身上劈下去。
「你做什麼?」白燈芯怒急大喝,猛地推開他的手掌,力氣之大竟使得樓半琴連退了好幾步。
樓半琴忍不住愣了一愣,隱約在她眼裡看到一抹殺意,這份殺意非常強烈。樓半琴知道他要是對畫靈犀做出什麼不好的事,白燈芯很有可能會殺了他。在她凌厲的目光下,他幾乎忘記自己要做什麼。
他蹙起眉,「燈芯妳讓開,我在救他!」
「你要殺他!」白燈芯很肯定地說。他那麼重的一掌下去,嬌貴的畫靈犀哪裡還有命!
「妳……」再這麼糾纏不清下去,他若不被氣死,就是畫靈犀先去見閻王。天下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樓半琴在被她的目光殺死之前先轉身朝天膜拜,口中唸唸有詞:「師兄,別怪我見死不救,要怪就怪我身後那個人……」
白燈芯把他的話聽在耳裡,神智頓時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