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夫人牽起她的手走向一座大宅院,但見樓台亭閣相間,說不出的富麗堂皇。她們繞到了宅院側面的角門,司徒夫人敲敲緊閉的木門。
門很快的打開了。門房打量著司徒母女一身的布衣荊裙,眼中帶著微微的疑問和好奇。這地方,向來就不是良家婦女會涉足的。
他問明了來意,進去通報後不久,便有一位艷麗的女子笑著迎向她們。
「哎呀,是司徒夫人啊!」
司徒夫人不安的點頭為禮。
女子的視線飛快的掃過司徒斌兒,眼睛一亮。「這位就是令千金吧?」她嘖嘖稱奇,「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美人胚子,將來長大了不知道要傷多少男人的心哦!」
司徒斌兒不習慣她的審視眼光,低下頭,防衛的躲到司徒夫人身後。
那女子不以為意的笑笑,「進來坐吧。」
「不用了。我女兒就交給你了,希望你日後能好好的待她。」
「這是當然。」她轉身叫喚,不久一個僕沒打扮的人出來,交給司徒夫人一張銀票。「這是我們上次說好的價錢,你看一下吧。」
司徒夫人接過銀票,侷促不安的道謝,轉身躊躇的看著女兒。
「斌兒乖。」她摸摸女兒的頰,「娘要過一陣子才能來接你,這段時間你就住在這裡,她不會虧待你的。」
司徒斌兒恐懼的拉著她娘的手,察覺母親想拋下她離開。
「娘,帶我一起回去吧!」
「不行。」司徒夫人輕聲哄著她:「斌兒乖,聽話!」
「娘,不要丟下我。」司徒斌兒開始哭泣,不停的懇求母親,最後司徒夫人不得不甩掉她的手,掩面而去。
「娘!」
司徒斌兒想掙開那些箝住她的手卻不能如願,她聲嘶力竭的叫喊母親,小小的身子哭得哆嗦個不停。厚重的木門砰一聲關上,隔絕司徒夫人匆忙離去的身影,司徒斌兒的哭叫聲悲哀地迴響在華麗的庭院中。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司徒斌兒日日翹首盼望,等待母親來接她回去的希望終究還是落了空。
不久,殘酷的現實告訴她,母親已將她賣給了這棟大宅的主人,而她所見到的那個艷麗的女人,正是擁有她的鴇母,人稱「晴姨」,她後來就改稱她為娘。
擁月樓,其實就是家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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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代後,狎妓冶遊蔚然成風,上自朝廷當權的顯貴,下至地方牧守、宦途潦倒的仕紳,以迄行商走販,都喜歡到煙花柳巷尋歡作樂。而秦樓楚館中的娼妓,一般都出身低微,鴇母們為了迎合士大夫,便教她們從小學習彈唱歌舞、琴棋書畫,因此有那麼幾個由於聰明美貌、多才多藝而聲名大噪。
司徒斌兒年紀雖幼,但實在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絕色,加上出身書香世家,氣質出眾,容貌才學高出尋常佳麗甚多。所以當她到了十五歲正式掛牌接客時,早已聲名遠播、名聞遐爾,慕名而來的人不知凡幾,她輕易的就奪得「花中之魁」的頭銜,艷冠江南。一時富豪子弟、王孫公子、鄉紳達官紛紛遣人來說,要出千金娶她為妾,或為歌姬,但都被晴姨一一回絕。
司徒斌兒長大後更見奪目,擁月樓前常見車馬朝夕填門的盛況。司徒斌兒有時乘興才會見見客人,但她很少好顏相待,誰知她那冷淡的性子卻使男人更加的癡迷和趨之若騖。她的身價一日高過一日,晴姨樂見其成,並不急著把她的初夜許給任何人,以她的清倌之身,將來還怕沒有人肯出天價買下她的身子嗎?
依照慣例,所有的姑娘進了青樓就要拋棄自己的本名,另取名字,晴姨就曾問過她:「斌兒,你有沒有屬意的名字?」
司徒斌兒當時正倚著高幾在看一本詩集,几上放著一壺香茗。
她頭也沒抬的道:「就讓姨娘決定吧。我沒有意見。」
反正來這兒的人都是尋歡作樂,醉翁之意不在酒。何況處在風塵,迎來送往,十年、二十年之後,紅顏凋零,花謝人亡兩不知,不如就由晴姨隨便取個名字了事。
晴姨笑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還是這副冷淡性子,一點都不理人。」
她認真的瞧著司徒斌兒,思索了一會後道:「你就像雲彩一樣的美麗、易變,就叫你『惜雲』吧!希望將來不管是誰得到你,都能珍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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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兩年就過去了。
擁月樓的姑娘都要在梳攏後才能分配一間房間,晴姨卻為了司徒斌兒破例。
司徒斌兒喜愛幽靜,晴姨就為她在擁月樓近太湖邊上臨水而建映香水榭,三面臨水,有曲廊通往大宅,透過精巧的漏窗,擷取外間景色,引進太湖的波光瀲灩。
聲名大漲後的司徒斌兒擁有另一項特權——她可以就來訪的客人,選擇見或不見。偶有不能得罪的客人或一擲萬金的富家公子來訪,而司徒斌兒拒見時,晴姨才會施壓。
這些前來尋歡買笑的客人,大都是貪戀她的姿色而曲意奉承、大量饋贈,不過是為了在她身上得到回報,但在眾多愛慕者中,也有一些談吐不凡的文雅之士或是高貴風流的王孫公子,司徒斌兒喜歡和他們相處時的自在愉快。
當然,不時也有仗勢欺人之徒,他們往往縱情調笑,恣意謔辱,那目光總是令司徒斌兒不快。那些人用眼睛剝光她的衣服,用潛在的傲慢表現自己的身份,污蔑她的冷傲不過是自命清高,實際上骨子裡不過是個妓女。司徒斌兒表面冷漠,但有時仍會被刺傷心靈,既然晴姨給了她選擇的自由,她就一律藉故推辭,毫不客氣的拒見那些人,因為她沒必要去受他們的氣。
晴姨常常勸她在所有迷戀她的貴客中,挑一個多金、老實、穩重的男人,將來好托付終身。妓女靠自己的姿色才藝取悅他人,一旦紅顏衰老,結局往往十分淒涼,如果不能找到一個好對象,在青樓終老是最最悲慘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