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樓上再也沒有任何聲響傳出,雷驍才舉起自己微微發顫的手,定定注視著。
從來,從來也沒有任何人能教他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不再演戲、釋放出真實自我的她,那笑、那表情、那聲音,以及眼裡的那簇晶瑩……對他竟會造成這般強大的衝擊,幾乎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像被強大爆炸力震離軌道的人造衛星一樣,這種自己無法掌控狀況,也無法掌控自己反應的情況他還是頭一次經歷到。
他仰頭看向樓梯盡頭,舉著的手緩緩收緊,堅定低語:
「夢迷蝶,終有一天我會向你討回來的。」
★ ★ ★
「喂?」任夜螢微瞇著眼邊拿起話筒邊看一眼時鐘,半夜兩點二十分,心想應該是那只喝到醉醺醺的蝴蝶,也只有她才會在大半夜打電話吵人。
「是我。」話筒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大哥?」她驚奇叫道,睡意全消,「真是教人受寵若驚呀!」不過,算算時間,她這個身為大企業家的大表哥也該是時候來「問候」一聲了。
「恭喜你,這次演出你的幕後製作相當成功。」雷驍誠摯說道。
「我很想說一聲謝謝,但我知道你一向不說廢話的。」她言下之意,是指她不以為他這通電話是專為恭喜她而打的。
「當然。」他道,言下之意也正是表明他對她的努力和成績的認同與肯定。
她頓了下,笑起,真誠地回道:「謝謝。」
「你受之無愧。」
她笑得極開懷。「能得到你的認同真是教人感到高興及窩心。」
從小她就與她的三個表哥混在一起玩到大,四人感情一向很好,彼此瞭解、彼此關心,她更是從他們身上學習到獨立、自信與堅強等等特質,而這也是養成她日後果斷率性,以及有點男孩子個性的原因。
長大後各自有了事業及追求的目標之後雖然較少相聚,但大家的感情還是相當緊密堅實,就連大哥在陷入單戀,並開始一心一意只為愛情力爭上游、奮發向上的時候,他們都還是彼此關心與互相照應。
「那你還有其它正經事要問嗎?」她問。他當然一定還有事情要問,不然誰會在三更半夜打電話恭喜人?
「她今天喝了多少酒?」他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道。不必指名道姓,彼此都清楚話裡的「她」
所指何人。
剛才他在夢迷蝶身上聞到了相當程度的酒味,他有必要弄清楚一些情況。
他並不會因為愛上了一個人就去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因為那不僅幼稚而且還是一種對自己沒信心的作法,所以他並不清楚在今晚她的慶功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愛上一個人,他會去瞭解她、聽她、懂她,但絕不會限制她的自由或者剝奪她自由發展的空間,所以他們兩人發展至今的每一個情況,都是經由一連串機會的製造與巧合所構成的「即興演出」,當然這得具備這麼多年來他所對她的分析與瞭解,才能夠在每一次情況中握有掌控狀況的能力。
今晚是個例外,今晚的她教他大出意料之外,因為她對他展現出了真實的那個夢迷蝶,教他一時失了他應有的自持與從容。雖然他及時收斂住了自己,但卻還是已經嚇到了她……不過今晚的事件卻也使得他更加想早日與那個真實的、完全的「夢迷蝶」認識,並且相處。
然而,話說回來,她竟然會喝酒喝成那個樣子,就已經嚴重超出他的「自由條約」之外了,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嗯,加加減減……」任夜螢想了下。「香檳兩瓶。」
他在電話的這頭皺起了眉,沉聲問:「誰送她回來的?」
「我。」
「你沒阻止她喝酒?」語氣並非質問,而是只有熟識他的人才能夠聽得出來的焦躁。
她忍住一個笑意,直接回道:「擋不了。」
沉默。
三十秒整,他出聲:「你享受夠我的等待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能逗到她這個一向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表哥真是一種快意的享受,雖然明知他要她的解釋卻硬是遲遲不給他,說來有些壞心就是了。
止住笑聲,她正經地說道:
「她今天不止喝了兩瓶香檳,她還吃了三塊巧克力蛋糕、三塊鮮奶油蛋糕,以及兩塊乳酪蛋糕;因為她說她已經墜人情網,可是對方喜歡的人卻不是她,所以為了均衡她身上的酸意,她得吃甜食來平衡一下。」
說到後來她還是忍不住笑,因為她想起一向不愛吃甜食的小蝶在今晚吃蛋糕時,那不自覺揪得跟包子沒兩樣的小臉。
他又沉默,快速思考、整合她所給他的訊息。
她也不急著再說些什麼。
對她這個表哥與她的好朋友之間的情況,她一向保持中立,不多參與也不多管閒事,她不認為這兩個人之間還需要多一個人來瞎攪和。而且她表哥也甚少從她這邊獲取小蝶的訊息,這是他的自尊與驕傲,也是他對小蝶的尊重。
作為夾心餅乾裡的那層奶油,她可以適時推他們一把,或對當局者提示一些旁觀者清的見解,但絕對不必多言或者異想天開地去替他們出一些餿主意,因為那不但沒有任何實質意義,還有可能落得幫倒忙的窘境。
更何況,大哥與小蝶在做事方面其實是屬於相同類型的人一旦確定目標,就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執著並且聰明的人物類型。而既然連小蝶都也已經陷進愛情裡去了,這兩人會在一起是遲早的事,她根本無需擔心。
「她被你制約得很慘。」她道。
他又靜默了會兒,道:「還不夠。」
「不夠?」
「不夠。」不夠在讓她發現他其實一直在欺瞞她之後,還能不使她斷然離他而去的程度。
「你這『漁夫』收網收得可真謹慎。」她忍不住想要同情起小蝶了。
「一生就這麼一次,謹慎是必須的。」
對於一個每天處於戲劇之中的人,太過戲劇化的愛情對她反而無法產生任何作用,所以他用現實生活的一點一滴對她制約,像一張網,密密實實、層層交織,他要網住這只絕無僅有的美麗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