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一眼,面無表情,也沒說些什麼,只是轉身回流理台又拿了只杯子。然而在她看不見他表情的時候,他奇異地笑了下,像一個堅毅、努力,並等待許久的獵人,在他所執著的獵物終於被他捕獲的那時刻,所揚起的笑容。
當他再轉身走回到她面前時,則已完全不復見那絲短暫的笑意,只剩方纔的面無表情。
他默默將杯子注滿水,遞到她面前。
他比剛才靠她更近,她覺得空氣一下子又緊縮了起來,而且此時她也才赫然發現自己身上竟然只穿著一件細肩帶的睡衣,能遮掩的只有重點部位。雖然他看她的眼神並沒什麼特別的異樣,但一瞬間,她感覺自已渾身上下又更加火熱了起來……
她吞了口唾液向後退一步,他看她一眼,向前跨一步;她又退一步,他再跨一步……直到她的背脊碰到牆壁已經無路可退,他卻還是愈靠她愈近。
像被逼到最角落的獵物,她實在被逼急了,唰!唰兩聲,利落地左右各一把抓過他手上的水杯與水瓶,再也顧不了她究竟是「夢迷蝶」還是「夢幽蝶」,狗急跳牆地喊出一串話:
「好了!可以了!別再過來了!你這個傢伙,離我遠點!」
他果然定在原地不動,半挑眉,眼神是有些驚訝的。
「你還在夢遊嗎?」
「你要拿水給我就拿水給我,沒必要靠我那麼近,那會讓我神經緊張。」她雙手比著要他退後一點的手勢,咬字清晰地快速說道。那是「夢迷蝶」才會有的語氣與態度。
他看她一眼,覺得極有趣似的笑了下,也比了個妥協的手勢,乖乖向後退了一步。
「很好。」她瞪他一眼,舉起水杯喝水,連喝了三大杯之後才停止,喘了口氣,「還你。」將水杯與瓶子遞還給他。
他單手接過。「你很渴嗎?」
她看他一眼,「當然啊!我又不是駱駝可以貯水,會喝很多水當然是因為我很渴。」她不管了,就讓「夢幽蝶」輕鬆一下吧!反正他不也誤以為她在夢遊?到時若他問起就推說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反正她推卸責任的功力一向很好。
他雙臂交叉在胸前,帶著興味的笑問道:「夢遊時候的你都這麼有趣嗎?」
她也笑,眼神靈動具活力:「那就得看你的表現了。」
「哦?」他微挑眉。「怎麼說?」
「你只要不讓我神經緊張、歇斯底里,我是很好相處的。」
他的臉不著痕跡地向她俯靠了些,眼神專注而犀利,沉穩低問:「我靠你太近會讓你感到緊張?」
他凝注的眼神與沙啞性感的聲音,讓她的肌膚起了一陣微微的戰慄,她暗暗吸口氣——他這專愛對人放電、專愛誘惑人的傢伙,他要玩?好!沒問題,他們就來玩!她可是舞台劇界中赫赫有名的頂級演員夢迷蝶呢!還會怕他什麼嗎?
她慵懶性感地笑了,伸出纖細迷人的白玉藕臂,青蔥般的食指輕輕劃過他結實的胸膛,半合的眼眸隨著她手指所到之處迷醉誘惑地徘徊流連,呢噥輕語:「那就得怪你了。」
他倒是沉穩得緊,不動如山。「怪我?我何罪之有?」
她抬眼對上他的,神態優雅媚惑,從容坦率地說道:「怪你太性感。」
他淺淺笑了,面孔又靠她近了些,「我想你弄錯了。」他眼神同樣地專注犀利,但在眼底深處卻蘊藏著一股足以吞噬人的熊熊烈焰。
由於他背光,她沒察覺出他眼裡的那簇火,續道:
「你太性感,卻也太危險,你一靠近就會引得我全身每一條神經都拉起警鈴,所以你還是別靠我太近。」
她說著,伸出手就要將他推離她遠一點,然而他卻比她更快地在牛空截獲住她的手,一個動作便將她拉帶至他胸前,兩人幾乎相貼,卻還留有一絲微妙的空隙。
她呼吸瞬間凝滯,忘了所有的語言與動作,被嚇傻似的只能睜著大眼愣愣地看著他。
他一手輕握她的手掌,一手在她肩膀上方以指尖順著她睡衣的細肩帶來回撫摸,沒碰觸到她半絲肌膚卻是更惹人難耐的魅惑撫觸。再加上他臉孔近在她臉孔三寸之距的地方,他的體溫與氣味對她而言皆是致命的吸引力。
他溫厚低沉的嗓音緩緩輕語:「我說……你弄錯了,性感的人是你才對。」他拇指輕輕揉壓摩挲著她的掌心,那是兩人之間惟一肌膚相觸的部位。「是你在誘惑我,是你太危險,是你讓這一切情況變得超出我的掌控……」
「我要去睡覺了。」她突兀地截斷他的話,神情也變得相當警戒與防備。
不行,她一定得立即停止此刻的情況,兩人之間的空氣瀰漫著太過濃厚的誘惑與吸引力,只要隨便一個機制的引發都有可能導致無法收拾的局面。在現階段的角力之中,她只有乾脆地承認失敗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因為她不是真的「夢幽蝶」,她沒有任何籌碼可供揮霍,倘若再讓情況繼續發展下去,會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是「夢迷蝶」可以承擔的,她絕對會賠上她所有卻還不一定能夠救得了自己。
他注視著她,眼神由誘惑具侵略性慢慢收斂成溫和且無害,像是坦然接受她突兀性地退出,就像一個演到一半卻突然說不演了的演員,而身為對手演員的他同意並可以理解一樣。
「我要去睡覺了,晚安。」她聲調平平地說道,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他的眼,將手從他的手中慢慢抽回。
他沒有強留她,只是在她完全抽回手時,依照這些日子以來的慣例,微俯首在她額前親吻了下,溫柔淺笑,輕道:「晚安。」
她又看了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直走上樓,然而她發現自己冰涼的雙腳竟然有點抖,她知道這是因為害怕——怕他追上來,也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為他教人心折的溫柔。
直到進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她才大鬆了一口氣靠著門板滑坐到地板上,愣愣看著房間裡的昏黃小燈,心裡清楚知道,自己今晚又得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