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後,他的失落感不那麼沉重,「別拒我於千里之外,你可以把我當成朋友。」還有兩個願望的緩衝期可以打動她。
「做朋友可以,但是,以後不可以再有類似剛才的舉動。」她網開一面,還是很難完完全全封殺他的路。
「好,我盡量。」他鬆了一口氣,差點以為自己會被三振出局。
「什麼盡量!要是再有一次,我就不理你了。」她傲然地抬起頭,是說到做到的口氣。
他向她行童軍禮,「下次不敢。」「的相反」是後語,沒說出而已。
雨似乎沒有停的意思,再等下去,他們兩個都會傷風感冒。
「看樣子雨不會停,我們還是快跑回車子那兒。」
「嗯。」她攏腿衝了出去。
小徑上積水,兩腳踏著水窪,唐寧小小步地前進。
身後和她保持了一點距離的皇甫仲明,給她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她覺得背後的人沒看路,一直在看她的背,帶著研究的目光,令她很不自在。
一個不小心,唐寧不穩地向後倒。
「唉喲。」她揮舞著雙手,像要抓住什麼,身後的雙手應聲攔腰抱住她後仰的身子。
他穩住她,「你穿膠鞋,所以不好走,我走在前面牽你走好不好?」
找不到理由說不,唐寧勉為其難地伸出手。
皇甫仲明牽著她,越走越慢。
和喜歡的人手牽手漫步雨中,竟是這麼浪漫。他第一次發覺浪漫不一定要用金錢營造出來,心境上的感應才是最貼切的。
「哈啾。」唐寧打噴嚏,好像真的著涼了。
皇甫仲明回過頭,殷切地問:「感冒了?」
「有一點。」她淡淡地笑。他能不能不要這麼親切,害她都不好意思對他惡言相向了。
「我們趕快走。」
下一步,他會帶她去哪兒?她有些好奇,也有些發愁。淋得那麼狼狽,又有點不舒服,他該不會因此而送她回家吧!
第五章
車子停在一幢四層樓的別墅前面。
「你認識這家的人?」唐寧問。
「那是我家。」皇甫仲明愉快地回答。這是今天她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
她一踏進寬敞的客廳,便覺氣派非凡,是大富人家。入口處垂吊著水晶燈,四壁全是高及天花板的玻璃櫃,櫃內有著琳琅滿目的珍玩。中央擺放紅色絲絨沙發,左邊一套黑漆螺鈿餐桌椅,上面鑲嵌著花卉、鳥獸,右邊則是原木色的吧檯,樓梯旁的窨也沒留白,是假山假水的庭園景觀。
「三樓右手邊的客房,有你可以換穿的衣服,換好後濕的衣服順便拿下來,地下室有烘乾機。」他一邊說,一邊走進廚房。
唐寧上了三樓。這房間古色古香,垂下薄紗的雕花木床旁,鏡台上的紫色長頸小花瓶養著一朵百合,靜靜吐著芬芳。唐寧蹙眉,古樸的衣櫃裡沒有她要的衣服,淨是些類似鳳仙裝的絲綢衣裙。她不敢穿,太女性化,和她的個性不和,但沒得選擇。
她拎起一件淺藍色滾著細黑邊的對襟絲衫、一條藏青色的綢褲,比對了老半天。
就這兩件了。其他不是太花稍,就是太柔美。
可以想見衣服的主子必是怪人一個,都世紀末了,還穿這樣出門,不笑掉路人的大牙才怪。
這個怪女人會是皇甫仲明的什麼人?
金屋藏嬌的女人,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一定是,不然還會有誰?美娟說他家只生男孩。
不曉得哪兒來的氣,唐寧突然覺得這裡一切都不再順眼。
用力地擦乾頭髮後,她換上絲衫綢褲。嗯,穿起來還滿舒服的。
唐寧沿著扶手從樓上款款而下。皇甫仲明倚在樓梯的盡頭仰望,眼底有驚艷的神色。
直而長的黑髮拂在肩上,淡雅別緻的穿著,散發出名門閨秀的氣度,唉呀呀,他搖頭。她的美真會害人,害人茶不思、飯不想。
她大概非常怪異,不然為什麼他傻愣愣的,像驚嚇到了。 唐寧鼓起腮幫子,「很畸型是不是?這是誰的考古衣服?」她有心探知怪女人的身份。
「你沒照鏡子?美呆了。」他吹口哨,「好巧,你穿的這件,是我曾祖母最喜歡的一件,四樓有她穿這件衣服的油畫。」他遞給她一小杯熱茶, 「先喝了這杯,暖暖身體。」
曾祖母!唐寧暗吐舌頭。剛才冒瀆了前人,真是失敬。
她拿起熱茶,小口地啜飲,「這茶好香,甘甘的,帶點奶油味。」
「這是高山產的金萱,所以特別香甜。」皇甫仲明俐落地泡茶。
她一杯接—杯喝著,杯子一空,立刻被注滿,他幾乎趕不上她喝茶的速度。
「我在日本三年,始終不懂茶道,都是別人泡,我負責喝。」唐寧微笑說。
「哦,你是讀書,還是工作?」他立刻追問。
「念美術學校。」她簡單地說。她怎麼跟他談起自己的事?
「一個人在那兒讀書很辛苦吧。」他記得她說過沒親人。
「還好。」她起身踱至玻璃櫃前端詳裡面擺設的珍玩,「你家好多古董。」
顯然她不願多淡。
「我爸的嗜好,樓上有些名畫,要不要看看?」
「好啊。」她尾隨他上了四樓。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四樓沒隔間,牆上掛著大幅小幅的畫,和她穿著一模一樣的曾祖母畫像最醒目,巨大地立在牆的正中央。
「這裡跟畫廊沒兩樣。」唐寧驚呼。
皇甫仲明如數家珍地介紹每一幅畫的來歷,唐寧跟著他的解說向前行。
他的鼻直而挺,非常剛毅,然而最吸引她的還是他的眼睛,弧度優美的雙眼皮,睫毛濃密且黑,看人時卻是不經意的深邃眼神,有點柔情似水且迷惑人。
「你在想什麼?」她常常心不在焉。
「啊,沒有。」她慌亂地說,像被逮到做壞事一樣無措。
「餓了沒?」他彷彿聽到咕嚕聲從她那兒發出。
「有一點。」沒吃早飯,肚子早唱空城計了。
「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他捲起袖管。
他會做飯?唐寧斜著眼打量他。八成很難下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