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麻煩了,我們出去吃吧。」她才不要當白老鼠。
「冰箱有菜,我動作又快,而且做得不比外面的大廚差。」他向她眨眨眼。
說大話。若是不好吃,她決定當場吐出來。
「好吧,看你表演嘍,我去烘衣服。」唐寧逕自走往地下室。
午飯半個小時後完成。桌上一盤盤的菜,和她大手大腳唏哩嘩啦做出的大雜燴完全兩個樣,令她眼睛一亮。面前散發熱氣的菜餚種類和份量都不多,但裝在精巧美麗的瓷皿裡讓她食指大動。色、香是顧到了,不知味道如何?
「請,不好吃不要錢。」皇甫仲明咧嘴笑。
每樣菜嘗過一點後,「你可以改行當廚師了。」唐寧翹起大拇指說。好吃極了。
「不愛吃魚?」他發現她很少挾魚。這魚肉鮮美嫩滑,是桌上的主菜。
「刺多。」唐寧搖搖頭。她不喜歡邊吃邊挑刺,太麻煩了。
於是皇甫仲明將挑好刺的魚肉,放廳她的碟子裡,「魚肉很營養,你應該多吃。」
唐寧望著碟中的魚肉,為他的體貼感到窩心。
她有一種奇特的感覺,覺得有一條無形的線在牽引著她和皇甫仲明,任她怎麼抗拒,那條線還是想把他們拉在一起。和他越接近越受他吸引,這是她不樂見的。
好煩啊,煩得她食慾大減。
唐寧推開餐盤,「吃不下。」她收拾起餐具去洗滌。有意藉著忙亂來忘卻煩惱。
出來時,已雨過天晴。
車子掠過一些葉子,驚起幾隻在樹上歇憩的班鳩倉皇而逃。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回來了……
那年夏天她才十歲,哥哥二十歲,理個小平頭,穿著軍服,壯得像頭牛。聶建文十八歲,建中三年級,手長腳長地踩在哥哥背上,摘牆內樹上的芒果,她把風大叫一聲:「有人來了!…」聶建文一把抱起她倉皇而逃。
聶建文一如他的名字,文質彬彬,謙虛有禮,好好先生一個。
他對自己好得沒話說,比哥哥還要關心她的生活起居,怕她餓著、凍著,受了委屈他陪她度過低潮,而不會去找欺侮她的人算帳,會去揍人的只有哥哥這個火爆浪子,動不動就暴力相向。
如果說聶建文有什麼瑕疵,就是他太一板一眼,不是黑就是白的個性,讓她很難跟他解釋某些事情,因為說出來後他也不接受,他永遠無法接受似是而非的說法,而且他會一直去想那個問題,在同樣的地方轉不出來。哥哥說他死腦筋,讀建築是讀對了,因為建築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東西,和他精益求精的本性吻合。
但是,他對自己真的好得沒話說。
封閉已久的記憶漸漸鮮明瞭起來,她怎麼也壓抑不住起伏的情緒。
「送我回去。」唐寧突然冒出一句。
她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回到她的小天地蒙頭大睡。
「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去看場電影,或者找家咖啡廳聊天。」她又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她比天氣還善變。
「人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她沒精打采地說。
她的臉色的確不太好。
「要不要去醫院看病?」他關心地問。
不要對我溫柔,那是多餘的。唐寧的心在抽痛。
「不用,我回家躺一下就好。」她的口氣很差,存心破壞原先的一切。
「好吧。」他沒生氣,因為感染到她的低氣壓。
沒想到山上沒雨了,山下卻細雨綿綿。
半小時後,「我送到你家門口。」皇甫仲明說。
「不用了,在路口放我下車,我想買點東西。」
她對他又生疏了起來。皇甫仲明板著臉,直視前方。
追一個還不喜歡自己的人,真是要有接受被拒絕的勇氣。
幸虧他勇氣十足,換作別人,可能一下子就棄權了。
「後車廂裡有一把傘,待會兒你拿去用。」
「謝謝。」她由衷感謝。他人滿好的,只是找錯了對象。
車暫停在路邊,他下車拿傘撐傘並為唐寧開門。那種舉動像深怕唐寧淋到雨。
「再見。」她告別。
「回去泡個熱水澡,比較不會感冒。」他站在雨中叮嚀。
「你快回車上。」她推推他的背,心想他會比她先感冒。
皇甫仲明進入車內搖下車窗,對她揮揮手。「下個願望再見。」
看她獨自撐傘從雜沓的人群中穿梭而過,他心裡湧現—股難以言喻的憐惜之情,想把她孤獨的身影緊緊地擁人懷中,讓他的唇溫暖她冰冷的唇。他告訴自己絕不再讓她一個人離去。
晃了一圈,唐寧買了菜包和兩罐冷飲便回家了。
熱水浴確實使人鬆弛,換上寬鬆的睡衣,她很想休息一會兒,可是了無睡意。
她打開一本書又啪答地闔上,拿起畫筆畫沒幾筆又擱下,站起身來在室內繞圈圈,突然有轉不開身的感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索性爬上床,瞪著天花板,盡量勉強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可是,皇甫仲明和聶建文的臉立刻在眼前交錯。
陪著她走過成長的歲月,處處保護她的男孩,逐漸蒙上了陰影,在她的眼前模糊。輪廓分明的臉,深邃的眼瞳含情脈脈,正緩緩地進入她的心田。自己真的對沒見過幾次面的他動心了嗎?
可是,他們能有未來嗎?唐寧泫然欲泣。
「胡美娟,電話。」
被點名了。
「來了,謝謝。」唐寧吸吸鼻,深呼吸,打理—下心情。
不做第二人想,胡美娟來討情報。美娟解釋過,她並不是刺探隱私,而是在公司處境艱難的關係,公司同仁誤以為皇甫仲明在追求她,她拉不下臉說不是,再加上無法向她們明說皇甫仲明追的是她的影子同學,所以她冒名頂替。
唐寧曾勸美娟可以說皇甫仲明已轉移目標了,這樣—來,大家省事。她卻說萬萬使不得,公司的人都是毒舌派,會羞辱她,什麼難聽不堪入耳的話都會出爐。
她還不瞭解美娟嗎?美娟喜歡把別人的當什自己的事來操心,而且比當事人還要入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