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真靈,我前腳進,你後腳就打來。」她故作輕鬆狀。
「打來試試手氣,沒想到這麼順利。」
「我這裡又不是賭場,試手氣?」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美娟納悶。雖是上班時間,手上還有幾份稿子待校對,但她根本無心看,一顆心早飛到唐寧這邊。順手拿起電話,無意識撥到唐寧的號碼,怎知她居然在家,難以置信。皇甫仲明這麼早就放回來?是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幾秒鐘內好幾種想法飛過腦袋,就等唐寧來確認哪個想法正確。
「我人不太舒服。」她理由充分。 藉口!她常常人不舒服。
「這樣喔,你們今天做了什麼?」江湖傳言皇甫仲明是再世唐璜,不知他攻破唐寧的心防沒?
「沒什麼,只是欣賞陽明山的風景和吃午飯。」她不痛不癢地說。
美娟大失所望。
唐寧的嘴裡吐不出真心話,就算是驚險刺激,一經她的口就平淡無奇,更甭提香噴噴、火辣辣的畫面,大刀一剪,鏡頭帶到窗外一輪明月。枉費她的苦心,特意安排到人煙稀少、風光明媚的陽明山,讓喜愛大自然的唐寧放鬆戒備,在皇甫仲明的一輪猛攻下輕解羅衫……
幻覺,純屬虛構。
情節雖不至於如此誇張,但也不該毫無建樹,一副不值得一提的樣子。
好歹總有個感人肺腑、可歌可泣的場面,不然皇甫仲明此行有何意義。
美娟無法接受這種答案。
「他都沒有表示什麼……愛慕之意?」
又不是礦物會毫無感覺,他對她毫不保留的愛意,已令她心亂如麻,但她只能麻木不仁。當時,在他面前她做到了。
「沒有,他很客氣、有禮、尊重……」講到尊重,唐寧害臊,想起那個熾熱的吻。
幸好美娟現不在眼前,不然逮個正著。
「客氣?有禮?尊重?就是說你們今天像在做學術研討,講話索然無味,毫無意義?」
皇甫仲明在想什麼?想俘虜唐寧,用客氣、禮貌、尊重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開花?得找個機會提醒他,對付唐寧要用強硬的態度,否則壓不下唐寧的偏執。
「是沒講什麼話,才剛認識能談到什麼?只是寒暄一下,比方說問我畫的是什麼?諸如此類你不會想聽的。」
「喔,第二個願望說了嗎?」美娟指望第二個願望能新奇一點。
「沒——」唐寧拉長音。
「沒意思!」美娟乏力地說。
「全部滴水不挽地報告完畢,對你有交代了吧。」
「是沒挽水,因為一滴水也沒有,說了等於白說,我不相信你。我保留追溯權。」美娟投不信任票。唐寧不說謊並不代表她老實,雖不騙人但會隱瞞。
「不相信的話,下次不要問。」
「還是要問,看你哪天才去砍櫻桃樹?」美娟暗喻唐寧要「誠實」。
「砍你的頭!」唐寧發嗔。
「小木偶,我要掛電話了,你去照鏡子看鼻子是不是又長了?」美娟戲謔。
「摸起來一切正常,你才要去量舌頭,老是東家長、西家短。」康寧反擊。
「是,已經是姥姥的舌頭。」美娟自嘲。
「不跟你扯了,還不快工作。」唐寧被逗笑了。
「好啦,再見。」
下班後,美娟將稿子帶回家一邊校對,一邊打瞌睡,一邊還在思考如何讓他們更進入「情」況……
皇甫仲明說有事找她商量。
他來,當然引起騷動。在少有男人出入的女性讀物出版社,隨便一個男生進來,都會引起側目、評頭論足一番,何況是天字號帥哥皇甫仲明,他的到來引起花城出版社地震,全體罷工。
他的長相、氣質、風度、眼神、鼻樑、薄唇、輪廓、體格、衣著、儀容,甚至皮鞋皆令在場女性為之傾心,當他說出找胡美娟時,磁性的嗓音和嘴角的一抹微笑讓全場人的情緒沸騰到最高點。
未婚的編織美夢,已婚的懊悔不已,碩果僅存的男生——送貨小弟——大歎上帝不公平,一旁的她則心虛地接受眾人祝福的眼光。
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已超出瞳孔所能看到的範圍,眾人才心滿意足地回頭相覷,滿懷興奮地叫外送,在會客室開起圓桌會議,此起彼落地議論,小芳、胖妞、珊珊販賣的獨家新聞更是眾所矚目的焦點。
「你們早就知道皇甫仲明在追美娟?」
三人一副「嘿、嘿、嘿」的表情,就把美娟賣了。
而另一邊,耳朵很癢的美娟正在大快朵頤,斯萊爾頓乳酪、清燉蔬菜濃湯、波多葡萄酒、魚子醬、洋芋絲配鹹牛肉、芹菜棒,以及堪稱一絕的主菜小羊排。
小羊排的表面烤得香香脆脆的,中心部分稍稍滲著血,烹煮得恰到好處,羊肉的香味和獨到的甜美肉質,真可謂人間美味。這家的招牌料理小羊排,至今無人能出其左右。
這全是托唐寧的福,不僅美食當前,更有俊男作伴。
他著淺藍的襯衫打上領帶,搭配一件鹿皮絨背心,鈕扣扣得很自然,方纔已見他將西裝外套寄放在衣櫃,很正式的穿著,大概剛從會議桌上下來。
這幾天雨沒停過,他的頭髮微濕,用手向後順了順的動作,充滿男性魅力,難怪公司的女生要尖叫,現在應該還在餘波蕩漾,眾說紛紜。回去有得「蓋」了。
在他面前的匈牙利牛肉燴飯只動了幾口,威士忌卻喝了幾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一語不發,右手食指與中指夾根萬寶路香煙向她示意,「介意嗎?」
「不介意。」她說。她抽「胡爸牌」二手煙。
他手指夾煙的樣子十分優雅,吞雲吐霧的樣子更帥。
「聖誕節,我請你同學當女儐相。」皇甫仲明表明來意。
「誰要結婚?」美娟心慌地問。皇甫仲明要結婚?
「舍弟。」
他一直很佩服仲仁從一而終的愛情長跑,一向只沉浸在電腦世界的書獃子仲仁,在大二時被小一屆的成慧的情網網住,變成一條逃脫不去的魚。八年來忠心不貳,沒偷過一次腥,總算等到成慧放下事業野心點頭答應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