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吃,你幹嘛老盯著我看?」筱綠抬頭剛好對上穆克凝視的目光,生氣地斥責他。這房間的空間像突然變小般,讓筱綠覺得很不自在。
「你的脾氣一向都這麼火爆嗎?」穆克輕捏筱綠的尖下巴,讓她面對穆克。
「當然不是,我其實是很冷血的動物。」筱綠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他。
「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沒有脾氣,只有寒氣,要不是被你惹火,你現在接觸到我的眼神,絕對讓你結冰。」筱綠憤怒地自言自語。穆克再度抱起她,打算送她回房間休息。
「喂!我……已……經……吃……飽……了,放……我……下……來。」筱綠故意拖長音調,加強堅持的語氣。
「你沒穿鞋子,沙中說不定有蠍子,你不想被蠍子螫到吧。」
就這樣,筱綠又被抱回房間,在走回她的房間時,他們所經過的路上,筱綠看到很多人,對他們的這種親密行為竊竊私語,再看看穆克神情自若的樣子,那麼她也就不必太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反正過幾天她就會離開,就算有什麼不雅的動作或是不合宜的行為,也是穆克的事,而且看穆克的態度,應該不會被這種謠言困擾,經過一上午的折騰,筱綠沾上枕頭就沉沉睡去。穆克坐在床旁失神地注視著她,輕輕地為她拂去滑落到額頭上的長髮,愛憐地撫摸她的粉頸,這樣看著她,穆克體會到她就是他等了這麼多年的感情歸依。
「無論有多麼困難才能贏得你的心,我絕不會放棄,因為你是我終其一生想要呵護的人。不管是誰都不能從我身邊帶走你,因為你注定是我的,我不會讓你逃開,無論天涯海角,我絕不會放棄你。」穆克注視著筱綠發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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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綠真正踏出房間,已經是到這個綠洲的第三天,頭兩天她的身體強烈地抗議下床,所以大部分的時間,她都是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再吃,而且穆克也將她的靴子拿走,讓她不得不在床上休息,在第三天的早上,黑先生才替她帶來她的靴子及釋放令,然後陪她去看沙漠中的日出,在一處高壟的小丘上,黑先生示意筱綠一起坐下來,然後娓娓訴說他自己來到埃及的過程。
「筱綠,我想你知道我是個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剛從台大醫學院畢業後,我就直接到美國加州的州立醫院實習,那時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短短二年的實習,不但把醫院鬧得雞犬不寧,還讓病人抱怨連連。後來離開加州,找了一個偏僻的小鎮,成立一家小診所,在那裡夢想能懸壺救人,不過沒多久就讓現實打倒了,就連小鎮的人,也只相信大醫院的名醫,那時對美國的病人我是徹底死心了,接著,我就轉往泰緬,因為那裡根本不會有人迷信名醫,只要有醫生願意去幫他們看病就已經是奢求了,管他是不是名醫,剛去到那裡時,我還差點原機返回呢!用人間地獄來形容最貼切,戰爭遺留太多的傷痕在那裡,貧窮更沒有忘了要侵襲那裡,看到的人們,不管在心裡、身體都是千瘡百孔,可是卻又知足。」
「你在那裡待了多久?」筱綠鼓勵他繼續說出來。
「二年,那已經是我最大的極限了,如果我一直待在那裡,現在有可能是一個躺在路邊等死的酒鬼。在那裡的第二年,我就已經染上酒癮,二年後,我以前的實習同事,遠從美國將我抓回去。」
「為什麼在那裡你就會變成酒鬼?」
「每天看到那麼多的病痛,而他們只能慢慢等死,醫生不借酒麻痺自己,會受不了的。再回到美國後,我先去戒酒中心將酒癮戒掉,我想只要離開泰緬,戒酒反而不是難事,花了三個月就徹底戒掉酒癮,對我來說,去泰緬是一個很好的經驗,磨掉我尖硬的面,不再咄咄逼人。」
「然後,你就到埃及來了嗎?」
「沒有,戒掉酒癮後,我開始到各國走走,在埃及遇到穆克後,才決定跟著他進入沙漠,在這片沙漠上耗掉整整一年的時間,它治癒我心中的破洞,也接受我傷痕纍纍的身心,有時會想,我可能無法離開它生存,所以到現在我還在這裡。」黑先生遙望遼遠的天際,心中充滿感動,用眼神默默地膜拜它。
「何不和我一起回台灣,你有好幾年沒回去了吧?」筱綠聽過一句話--在哪裡跌倒,就要在哪裡站起來。
「我不知道。」對於回台灣黑先生已經考慮很久了,可是一直下不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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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穆克口裹喃喃地詛咒,腳步氣憤地從門外衝進來,
「你為什麼沒有任何裝備和食物,就不要命的跑到沙漠中來,你難道連這一點常識都沒有嗎?」
穆克無視眾人訝異的眼光,一路殺氣騰騰,恨不得找東西來消氣,要不然他怕一氣之下,直接就往筱綠的脖子掐下去,臉上暴怒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現在有殺人的意圖。一直朝筱綠逼近,面對面讓她看清楚,穆克此刻非常非常生氣,她最好能給穆克一個很好的理由,不然……
「我還以為你的修養和風度不同於一般人呢!沒想到為了這麼點小事,你就氣得跳腳。」筱綠當然不把他的憤怒看在眼裡。
「我這是關心你,懂不懂?難道你沒有被人關心過嗎?你就這樣跑到沙漠中,其中的危險你不知道嗎?」穆克剛由找到筱綠的地方回來,她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四處完全沒有人、畜生走過的行跡。
筱綠譏諷地大笑,是沒有人關心她!除了遠在台灣的三個死黨,好像沒有人會在乎她的死活,穆克的一句話挑起她最難癒合的傷口,當她知道再也沒有人會關心她或讓她關心,人生是多麼淒涼的感覺。
「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可不稀罕。」筱綠黯然神傷,冷冷的朝他丟下這話。